“那……那剩下的呢？”她下意识地问。

“剩下的，”嘉德莉娅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三个月后再来找我拿。”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伊菲“现在就跟我走”的企图。嘉德莉娅用最实际的方式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会提供必要的帮助（确保伊菲不把霍格沃茨炸掉），但她本人，不会回去。

伊菲抱着教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她看看手中详实得可怕的教案，又看看嘉德莉娅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平静脸庞，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西里斯。

西里斯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但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在“是否返回霍格沃茨”这件事上，嘉德莉娅的决定不会因为伊菲的哀求或他的意愿而改变。邓布利多和她之间，显然已有默契。

“可是……为什么啊？”伊菲还是不死心，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有我们，不是更安全吗？”

嘉德莉娅将书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站起身。墨绿色的家居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流畅的线条。她走到窗边，与西里斯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冷静：

“今年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道：“霍格沃茨要举办三强争霸赛。”

伊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对了，暑假前就隐约有风声，没想到这么快就确定了。

“人多眼杂。”嘉德莉娅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随行人员，记者，还有……”她的目光似乎微微偏转，扫过西里斯的方向，“魔法部也会增派人手前往，以‘确保国际赛事安全’的名义。”

她收回目光，看向伊菲：“我留在那里，风险远大于留在这里。对你，对学校，对我自己，都是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分析理性到近乎无情，将个人情感和依赖完全剥离，只剩下利弊权衡。伊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确实，三强争霸赛期间，霍格沃茨将成为整个欧洲魔法界的焦点，审查和关注度会达到顶峰。嘉德莉娅的身份一旦有丝毫泄露的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嘉德莉娅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淡，“做好你分内的事。这些教案，应该能帮你应对大部分情况。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她停顿了一瞬，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再用双面镜联系。非必要，不要频繁。”

她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提供远程技术支持，但拒绝亲身涉险，也拒绝过度的情感牵扯。

伊菲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教案，感觉心里也沉甸甸的。她知道嘉德莉娅说得对，理智上完全理解，可情感上……她就是舍不得，也不习惯。没有嘉德莉娅在身边的霍格沃茨，塔楼办公室会变得多么空荡冰冷，那些复杂的炼金实验会多么令人头疼，连吃饭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但她看着嘉德莉娅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她瘪了瘪嘴，最终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教案收进自己的大挎包，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那……那我走了。”伊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舍，“你……你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别总看书看到很晚……西里斯你盯着她点！”她不忘瞪了一眼旁边的西里斯。

西里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嘉德莉娅“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伊菲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最后看了嘉德莉娅一眼，才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慢吞吞地离开了格里莫广场12号。

门关上，老宅重新恢复了寂静。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嘉德莉娅身上。她依旧站在窗边，侧脸在午后渐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刚才面对伊菲时的清晰和果断仿佛也随之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的、难以捉摸的影子。

“那些教案，”西里斯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你写了很久？”

嘉德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才淡淡道：“不久。分内事。”

分内事。

又是这个词。西里斯咀嚼着这三个字。对她而言，为伊菲准备教案，确保那个某种程度上因她而卷入这一切的女巫不至于在教学上出大纰漏，是“分内事”。那么，留在这里，接受他的监护，不惹麻烦，是否也是她定义的“分内事”？那晚在魁地奇营地启动隐藏结界，是否也只是为了完成“确保这个临时小组安全”的“分内事”？

她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可以被理性地划分、归类、执行。情感、依赖、恐惧、渴望……这些常人拥有的东西，在她那里，是否都已被压缩成了“有用”或“无用”，“必要”或“不必要”的冰冷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