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莉娅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两侧在冰灯映照下闪烁微光的盔甲和装饰冬青，声音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观察不到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了。基础的社交图谱、关注焦点、异常举止频率……已经记录完毕。继续留在那里，只是重复劳动，且增加暴露风险。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她的回答冷静而务实，完全是任务导向思维。

伊菲噎了一下，有些挫败地撇撇嘴：“不是……我说嘉莉，你来舞会，就纯是为了任务和观察呀？咱就不能……纯放松一下吗？就一个晚上而已，把自己从那些符文、地图、阴谋论里抽出来一小会儿，听听音乐，看看大家开心跳舞，不好吗？”

她转头看向嘉德莉娅，眼中带着真诚的恳切。她是真的希望嘉德莉娅能稍微体验一下“正常”的快乐，哪怕只有片刻。

嘉德莉娅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伊菲。廊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那双经过修饰却依旧幽深的黑眸里，没有任何对喧嚣舞会的向往或留恋，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清晰的“你还不明白吗”的意味。

她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伊菲，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她的态度：你看我像是喜欢、或需要这种场合的人吗？

伊菲读懂了那眼神，肩膀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行，行，行。”她举手投降，语气无奈，“我知道，对你来说，人多的地方等于危险和噪音，社交等于浪费时间和精力。我败下阵来了，行了吧？”

但她并没有转身返回热闹的礼堂，反而跟紧了嘉德莉娅的步伐，换上了轻快的语调：“既然你不想待在里面，那我陪你走走总可以吧？今晚城堡装饰得这么漂亮，好多地方平时都没机会细看。而且……”她皱了皱鼻子，故作嫌弃状，“你别老是把自己闷在塔楼房间里，对着那些冷冰冰的水晶和羊皮纸，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身上要长出蘑菇来了！走走走，呼吸点新鲜空气！”

嘉德莉娅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伊菲的陪伴虽然聒噪，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掩护。独自一人在城堡里闲逛，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有伊菲这个“正牌教授”在身边，一切就合理多了——教授带着她的远方表妹参观城堡夜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几条悬挂着冰灯和冬青花环的走廊，不知不觉靠近了一扇通往城堡后方花园的侧门。门虚掩着，更凛冽的寒气渗入，还夹杂着淡淡的、属于冬季植物的清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寒风送来的压低的说话声。

嘉德莉娅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的脚步放缓。

伊菲也听到了，好奇地探出头，想看看是谁大冷天不在温暖的礼堂里享受，跑到花园里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明显鬼祟意味的窸窣声和短促的抽气声，从侧门附近一个巨大的、装饰着红丝带和冬青的花瓶后面传来。

嘉德莉娅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她一把拉住正欲推门出去的伊菲，手指无声地竖起，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同时，她的身体如同灵巧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贴近墙壁，将自己和伊菲隐入走廊更深的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那个大花瓶，以及侧门外的花园。

伊菲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屏住呼吸，学着嘉德莉娅的样子缩进阴影里，浅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紧张和好奇。

透过虚掩的门缝和冬季稀疏的灌木枝叶，可以看到花园里一小片被魔法灯笼朦胧照亮的区域。两个穿着深色礼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气氛似乎不太融洽。

一个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他背对着门的方向，挺拔瘦削的背影在寒冷的空气中如同一杆标枪，黑色的礼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另一个是伊戈尔·卡卡洛夫。德姆斯特朗的校长今晚穿着厚重的毛皮镶边长袍，此刻却显得有些瑟缩，脸上惯有的阴沉被一种近乎惶恐不安的神色取代。他正急促地对斯内普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花园和寒风的间隙中，断断续续的词语还是飘了过来。

“……一直在变……越来越明显……你以为我没有感觉吗？西弗勒斯，我们……我们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卡卡洛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似乎想抓住斯内普的手臂，但中途又缩了回去，改为更加焦虑地搓着自己的手指。

斯内普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平静，毫无波澜地传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伊戈尔。今晚很冷，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我建议你回到礼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