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忙点头，七手八脚却又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嘉德莉娅起身。她摆摆手，拒绝了搀扶，自己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地、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身形晃了晃，但立刻稳住了。

“我没事。”她重复，声音依旧沙哑，“只是有些累。我去休息。”

她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缓慢却平稳地走向地下室的出口，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手术对她而言，只是一次稍微耗费了些精神的例行工作。

没有人看到，在她转身踏上楼梯、身影即将被拐角阴影吞没的刹那——

她一直强自压抑的呼吸骤然紊乱，一直挺直的腰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她飞快地抬起手，用手背死死抵住了嘴唇。

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闷咳。

暗红的、温热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间渗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只有冰冷的石头墙壁，和盘旋而上的阴影，见证了她这瞬间的脆弱与代价。

她迅速抹去痕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消失在了楼梯上方。

仿佛刚才那口呕出的、几乎带走她半身魔力与生机的鲜血，只是幻觉。

格里莫广场的地下室里，庆祝的低声交谈和劫后余生的喜悦还在蔓延。

而真正的牺牲者，已经将所有的伤痛与损耗，无声地咽下，独自走向了漫长的、未知的恢复之路。

战争尚未结束，但最致命的一颗毒牙，已经被拔除。

只是拔牙的代价，远比众人看到的，要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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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风暴前夕的静默

格里莫广场12号难得迎来一个相对平静的午后。

持续数月的高强度材料搜寻、仪式准备和战备工作，在哈利灵魂中的伏地魔碎片被成功剥离后，似乎终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虽然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尚未开始——金杯、冠冕、纳吉尼，以及伏地魔本体仍然存在——但至少此刻，这座阴森的老宅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的松弛。

厨房里传来莉莉和庞弗雷夫人准备茶点的轻声交谈，偶尔夹杂着锅碗碰撞的清脆声响。莱姆斯和唐克斯在客厅一角低声讨论着什么，眉宇间虽然仍有忧色，但紧绷的线条缓和了不少。雷古勒斯把自己关在临时实验室里，分析仪式数据，完善后续计划。伊菲终于扛不住连日来的精神压力，被庞弗雷夫人强硬地灌下一剂无梦魔药，在客房里沉沉睡着。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窗外被阳光切割成块的灰蒙蒙天空。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却没有喝的意思。自仪式结束已经过去三天，嘉德莉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除了必要的进食和检查，几乎不露面。

他知道她需要恢复。庞弗雷夫人私下告诉他们，嘉德莉娅在仪式中消耗的不仅是魔力，更是灵魂本源的力量——那种损伤远比肉体创伤更难痊愈，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精心的调养。但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焦躁在他心中盘旋不去。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平静的反应，或许是因为那日在魔药间里冰冷决绝的话语，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依然会选择转身离去，如同她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

最终，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走向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在门前停顿了几秒，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门内传来嘉德莉娅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西里斯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拢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一缕微弱的阳光，恰好照亮窗边扶手椅的一角。嘉德莉娅就坐在那里，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素色的长袍，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被窗帘缝隙切割成条状的街景，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清晰。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在他进来后，淡淡地问了句：“有事？”

西里斯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没有立刻走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魔药和某种冷冽草药的气息。他看着她沉静的侧影，看着她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却异常苍白的手指，喉咙有些发干。

“没什么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就是……过来看看你。”

嘉德莉娅终于微微偏过头，黑眸在昏暗中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随即又转了回去。“死不了。不用特意来看。”

还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但西里斯不知为何，竟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松动。或许是因为此刻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或许是因为那日在魔药间之后，某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