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一张靠墙的矮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在昏暗中蔓延。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嘈杂声，更显得房间里的寂静格外沉重。

“伊菲今天总算睡了，”西里斯试图找个话题，声音放得很轻，“庞弗雷夫人说她要是再不休息，魔力就要暴动了。”

“嗯。”嘉德莉娅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雷古勒斯还在分析数据，他说你的灵魂损耗比预想的要大，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静养几个月应该能恢复大半。”西里斯继续说，目光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手，“他……很感激你。我们都……”

“没必要。”嘉德莉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各取所需而已。我帮他完成夙愿，他给我提供方法。很公平的交易。”

又是这种将一切都冷酷量化的说法。西里斯感到一阵熟悉的挫败和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冲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哈利这几天状态很好，”他换了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欣慰，“伤疤没有再痛过，晚上也睡得很安稳。莉莉说他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十几年了，他总算能真正像个孩子一样，不用担心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窥伺。”

提到哈利，嘉德莉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似乎更沉了一些。

西里斯看着她，心中那股盘旋已久的冲动终于冲破束缚。他向前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苍白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对吗？”

嘉德莉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还有三个魂器，一个本体。”

“我知道。”西里斯说，“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了。哈利安全了，魂器的秘密揭开了，摧毁方法也找到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等这些都结束以后……你有想过要做什么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她，看着她被昏暗光线勾勒出的、沉静而美丽的轮廓，等待着她的回答。

长久的沉默。

久到西里斯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开始后悔问出这个或许过于冒进的问题。

终于，嘉德莉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依旧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加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气补充：

“没想过。”

西里斯的心沉了沉。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失落。但他没有放弃，他看着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影，一种近乎执拗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站起身，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认真：

“莉娅。”

她终于转过头，黑眸在昏暗中看向他，里面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西里斯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

“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停住，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这一切就快过去了。等到一切都结束……我们可以……”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找个安静的地方，没有食死徒，没有战争，没有过去那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说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回应。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嘉德莉娅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点点，那缕透过缝隙的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将她苍白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也让她眼中的情绪更加难以分辨。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重新转回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重新沉浸在那片被窗帘切割的、有限的光影里。

沉默，成了她唯一的回答。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归于静默的侧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钝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所有试图重建连接的尝试，在她这片沉寂的冰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