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莉娅没有因为他的敌意和激动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甚至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距离，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恐惧、愤怒、不甘、以及深藏的、对某种解脱的渺茫渴望。

“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吗？”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德拉科心上，“想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吗？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状况如何吗？”

德拉科彻底僵住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惊恐，在这一瞬间都被更汹涌的情感冲垮——是对父亲的担忧，是对家族命运的恐惧，是数月来音讯全无、只能在噩梦中想象最坏结果的折磨。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灰色的眼睛死死瞪着嘉德莉娅，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病态的希冀。

“跟我合作。”嘉德莉娅抛出条件，简洁直接。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残存的理智和从小被灌输的忠诚（或者说恐惧）开始挣扎。“你……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戒备。

“信息。”嘉德莉娅的回答同样直接。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我给不了你！”他几乎是尖叫出声，又猛地压低，神经质地左右张望，“我不可能背叛……背叛他！”那个名字甚至不敢说出口。

“那看来我们没有办法谈成合作了。”嘉德莉娅似乎毫不意外，甚至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抬脚便要离开，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随口一提。

“等等！”

就在她的背影即将被黑暗完全吞没的刹那，德拉科嘶哑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嘉德莉娅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阴影里，只能听到男孩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过了几秒，德拉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或许……可以。你想要什么？”

嘉德莉娅缓缓转回身。月光恰好从一扇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苍白的脸和那双沉静的黑眸。她看着德拉科，看着他眼中交织的恐惧、挣扎和最后那点被逼出来的、扭曲的勇气。

“我知道，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在古灵阁的金库里，帮‘他’藏了一样东西。”嘉德莉娅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需要知道那个金库的具体信息——编号、内部结构、进入方式、以及……它所有防护措施的具体细节。告诉我这些，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信息。”

德拉科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贝拉姨妈的金库里藏着重要的东西，那是黑魔王最重要的秘密之一，防护之严密、惩罚之残酷，光是想象就让他不寒而栗。泄露这些……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把自己和整个家族推向万劫不复。

但……父亲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母亲在庄园里日渐憔悴的身影，还有自己左臂上那滚烫的、如同定时炸弹般的标记……黑魔王已经放弃他们了，不是吗？那个任务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马尔福家族要落得如此下场？

绝望滋生怨恨，怨恨催生勇气，一种扭曲的、自毁般的勇气。

漫长的沉默。灰尘在月光中缓缓飘落。

终于，德拉科·马尔福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我告诉你。”

接下来的时间，在这个布满灰尘和废弃桌椅的角落里，一场寂静而危险的交易完成了。德拉科的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时而因恐惧而停顿，时而又因对家族现状的愤怒而变得急促。他尽可能地回忆着从父亲和贝拉姨妈偶尔的交谈、以及黑魔王训话时透露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信息：金库的大致编号区间、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特有的血脉与黑魔法双重验证、内部可能存在的诅咒陷阱类型、以及传说中那条守护宝藏的……龙。

嘉德莉娅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处用简短的词语确认或追问。她的记忆力惊人，无需记录，已将每一处细节镌刻脑海。

当德拉科说完最后一点他所知道（或猜测）的防护细节，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墙滑坐下去，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嘉德莉娅从怀中取出一个折叠得极其工整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羊皮纸条，递了过去。

德拉科颤抖着手接过，展开。上面用清晰但陌生的笔迹，写着一个地点（并非格里莫广场，而是一个更隐秘的中转站）、一个简单的识别暗号、以及一行小字：“卢修斯·马尔福及部分被俘者现状简述，可凭此索取。勿外传，勿追问，阅后即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