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严厉：

“你到底想干什么，嘉德莉娅？”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撕开了那层魔药教授冰冷的面具，露出了底下属于兄长的、混杂着担忧、疑虑和某种更深沉恐惧的核心。

嘉德莉娅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甚至又端起茶杯，从容地喝了一口。红茶的温度似乎正好，她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品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斯内普瞬间瞳孔骤缩的举动——她没有回答，而是将杯中剩余的、大概还有一半的茶水，一饮而尽。

空了的茶杯被她轻轻放回桌面。

她抬起手，用指尖极其优雅地拭了拭唇角并不存在的水渍，然后，对着斯内普，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一丝……计划得逞般的轻松？

斯内普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卷全身！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你——！”他低吼一声，下意识地想抬手抽出魔杖，想扑过去抓住她质问。

然而，就在他意念刚动、肌肉绷紧的刹那，一股异样的麻痹感如同剧毒的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四肢百骸疯狂窜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急速蔓延的、剥夺力量的虚弱感！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支撑，肌肉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眼前甚至开始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灰色斑点。

他试图稳住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慌乱地撑住桌面，才没有立刻瘫倒。但那股无力感还在加剧，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抓不住光滑的桌面。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依旧安坐在扶手椅里的嘉德莉娅。她的身影在他开始模糊的视野中显得有些摇晃，但那份平静却清晰得刺眼。

她……竟然给他下毒？！

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那杯茶……是他亲手泡的，茶叶和水都……不对！是杯子！某种无色无味、通过皮肤接触或呼吸就能起效的神经麻痹毒素？结合了魔法与魔药的高阶复合毒剂？

斯内普的大脑飞速运转，身为魔药大师的本能在分析毒素的可能成分和发作机理，但身体的失控和心底翻涌的惊怒与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更没想到，对他使用这种手段的，会是……她。

嘉德莉娅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斯内普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兄长因脱力而苍白、布满细密冷汗、写满了震惊与愤怒的脸。

“多谢你啊，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带着气音，落在斯内普耳中，却比任何恶咒都更冰冷刺骨，“幸好……你还没有告诉他。不然，我的计划……可就实行不了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斯内普紧握桌沿、指节发白的手，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然后缓缓收回。

“好好睡一觉吧。”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一丝极快的歉疚闪过，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不容动摇的坚定，“等药效过去，一切……或许都已经结束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黑色的身影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拉长，投射在石墙上，像一道即将消逝的幽魂。

“嘉莉……！”斯内普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间挤出破碎的音节。他想喊住她，想阻止她。

“别这么做……”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沿着桌沿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毯上。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那个走向门口的背影，越来越远，“你会死的……你会生不如死的……”

最后几个字，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充满了兄长最深切的恐惧与绝望。

嘉德莉娅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但她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她拉开门，侧身闪出，然后，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轻响。

彻底隔绝了门内瘫倒在地、意识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魔药大师，也隔绝了门外走廊冰冷的空气，与即将席卷而来的、未知的风暴。

办公室内，只剩下壁炉火焰孤独地燃烧，照亮斯内普逐渐失去意识的脸，和地毯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茶杯。

一切归于沉寂。

唯有阴谋的齿轮，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已轰然启动，朝着无人能预料的方向，疯狂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