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盯着棋盘，嘴角抽了抽。十七连败的记录，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再下一盘就是了”带过。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抱怨的人不是他。

“你这个人，”他放下茶杯，异色眼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真是无聊透顶。赢棋不笑，输棋不恼，天天板着张脸，比我当年在监狱里那几十年还闷。那丫头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嘉德莉娅收拾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不可察。

“……伊菲吗？”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温度，“她嫌我闷，所以自己闹腾。”

格林德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变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阿尔卑斯山脉终年不化的雪峰，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让这位曾经的枭雄看起来不像魔王，倒像一位安享晚年的古怪老人。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格林德沃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嘉德莉娅，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好奇。

嘉德莉娅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回原位，抬起眼帘，用那双沉静的黑眸示意他说下去。

“伏地魔当年在那个小巷子里救了你一命，”格林德沃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像是在列举事实，“你给他卖命卖了大半辈子。替他被黑锅，替他杀人，替他挨咒语，最后差点把命都还给他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伊菲·怀特那丫头在海边救了你一命，你帮她报了全家被食死徒屠戮的仇，替她规划好了未来的路，还把自己炼金术的心血都留给了她——顺便说一句，那两本笔记我看了，写得确实不错，就是太谨慎了，很多有意思的想法都没敢深入。”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然后用这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怎么到了我这儿，我救了你一命，你反而赖在我这不走了呢？”

格林德沃微微偏头，异色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这好像不符合你的‘报恩逻辑’吧？嗯？还是说，你觉得我太老了，不值得你费心去规划什么未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雪线之下，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昏暗。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暖光。

嘉德莉娅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格林德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甚至准备拿起棋子重新摆盘时——

“没什么可报答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比平时多了些什么，“我欠伏地魔的，是一条命，所以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欠伊菲的，是活下去的机会和陪伴，所以我帮她复仇，给她留下能继续往前走的东西。”

她抬起眼帘，黑眸直视着格林德沃，目光坦然而沉静。

“但你不一样。”她说，“你救我，不是为了让我替你做什么，也没指望我帮你完成什么心愿。你就是……碰巧发现了一个将死的同类，顺手捞了一把。”

格林德沃的眉毛微微挑起，却没有说话。

“而且，”嘉德莉娅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是她特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我们两个人同样罪孽深重。你的手上沾过多少血，我的手上就沾过多少血。你背负了多少骂名，我就背负了多少骂名。你在这里被关了五十年，我用了十几年把自己逼到绝路……结果到头来，我们都成了被时代抛弃的‘旧人’。”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棋盘，指尖轻轻拂过一枚棋子的光滑表面。

“所以我想，”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干脆就在这里陪你养老算了。顺便……给你解解闷。反正你那些‘狱友’不是画里的就是书里的，难得有个能说话的活人。”

格林德沃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欣慰的复杂情绪。

“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养老？”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这‘报恩’的方式，倒是新鲜。当年追随我的那些人，要么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力量，要么是想借我的名头往上爬。等我一败涂地，跑得比谁都快。你倒好，主动留下来陪一个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嘉德莉娅耸了耸肩，动作懒散却自然：“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凤凰社那边，我回去只会让大家尴尬。魔法部那边，虽然撤了我的通缉令，但‘银蛇’的名号摆在那里，走到哪儿都是指指点点。哥哥有他的生活，西里斯有他的未来，伊菲……她应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