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留在这里挺好的。”她最后总结道，“清净，没人打扰，还有免费的高级图书馆和……一个虽然话多但勉强能聊天的老头。”

格林德沃的眼睛瞪了起来：“‘老头’？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称呼？”

“那叫你什么？格林德沃先生？盖勒特？初代黑魔王陛下？”嘉德莉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乎促狭的神色，“我觉得‘老头’挺亲切的。”

格林德沃嘴角抽搐，但眼底却漾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于是放下杯子，用魔杖轻轻一点，茶水重新冒出热气。

“行了行了，摆棋吧。”他挥了挥手，“既然要陪我养老，那就有点养老的觉悟。来，第十八盘，这次我非要赢你不可。”

嘉德莉娅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开始摆棋子。黑与白在棋盘上交替落下，如同一场无声的对话，又像是两个被时代遗忘的灵魂，在漫长的余生中寻找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棋子刚摆到一半时——

门被敲响了。

不是狱卒那种畏畏缩缩的试探，也不是魔法部官员那种例行公事的刻板节奏，而是一种从容不迫、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叩击。

格林德沃的手顿在半空。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抗拒，有某种深埋了半个世纪的东西，在死灰中微微复燃。

嘉德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没有问，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身影。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银白色的长发和长须在走廊昏暗的魔法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眼眸穿过半个世纪的时光，与房间内那双异色的眼眸无声交汇。

阿不思·邓布利多。

而在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消瘦许多、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灰色的眼眸此刻不再空洞，而是死死锁定在房间里那个正在摆棋的黑发女子身上，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后怕以及某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失而复得的剧烈情感。

西里斯·布莱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跃，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巅，房间里弥漫着茶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静默。

嘉德莉娅手中的棋子，“哒”的一声，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格林德沃的目光从邓布利多脸上移开，落在嘉德莉娅身上，又移回门口。他那张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脸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不知所措。

良久，他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维持着往日威严、却微微发颤的声音开口道：

“……阿不思。”

他只叫了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里，承载了半个世纪的恩怨、爱恨、以及无数个深夜的回想与叹息。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格林德沃脸上缓缓移开，扫过这间舒适得过分的“囚室”，最后落在那盘刚摆了一半的棋局上，和棋局两边那两个……相处得堪称诡异的组合上。

他那睿智的蓝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叹息，有隐隐的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羡慕？

“盖勒特。”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比平时更加低沉，“好久不见。”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邓布利多，仿佛要从这张苍老却依旧熟悉的脸上，读出这五十年来他错过的一切。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站在邓布利多身后、被无视了整整一分钟的西里斯·布莱克终于忍不住了。他顾不上什么初代黑魔王的威严，顾不上什么跨越半个世纪的复杂情愫，大步跨过门槛，几步就冲到了棋桌旁，死死盯着那个已经站起身、此刻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黑发女子。

“嘉德莉娅！”他的声音因剧烈的情绪而嘶哑，灰色的眼眸几乎要燃烧起来，“你……你没死？你还活着？！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做什么？！”

嘉德莉娅看着他，看着这张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却依旧英俊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燃烧着炽热爱意、如今却混杂着狂喜与痛苦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下棋。”她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陪老头下棋。”

西里斯：“……”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格林德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头’这个称呼，你能不能改改？”

而门口的邓布利多，望着这一幕，那历经沧桑的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