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某一刻她的目光变得恐慌，大声问周边的士兵，“中士！那个女孩在哪？”

士兵抱着枪，左右查看，有些慌乱，“她上一秒还在这里的……”

艾普里尔朝着逆世界的入口看去，那里站着两道身影，安静的，绝望的，悲伤的。

艾普里尔看了都要心碎了，“God，拜托拜托，不要是真的……”

因为她没有参与其中，她无比地害怕，卡莉和十一在某一刻改了主意，那她该怎么办，大家该怎么办？明明努力了这么久，就要成功了呀！

还有，还有……小九……

艾普里尔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嗒。

水声响起，丝滑如镜的水面上泛起不安的波纹。

“艾普里尔。”

艾普里尔猛然睁开眼，看见自己身处漆黑的精神感知空间里，对面是平淡到冷漠，脸色苍白的009。

“小九？”艾普里尔疑惑，但又松了一口气，“小九！你为什么在这里！好吧，在这里也行，我正好想要问你一点问题呢！”

“什么问题？”009冷淡，看起来却比往常哪一刻都要耐心。

艾普里尔认真地看向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想问……你可以离开身体吗？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依靠着我的灵魂和我们的身体而活吗？”

009垂眸，忽地轻笑，“……没错，我就要死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缥缈，却又让人感到沉重和绝望，艾普里尔呆愣住，“什么……”

“我就要死了。虽然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但这次或许是真的要死了吧。”

艾普里尔皱起眉头，不敢相信，“因为你离开我们的身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是说……今天你就算不离开我，我也可以帮着el和卡莉活下来！为什么你要……”

“不是因为这个。”009抬眼看过来，黑色的眼眸深邃，“我太虚弱了，因为你们说的那个氪石，我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艾普里尔怔怔地看着她，“……所以，从第一次在逆世界……”

“是，就是那时候，我发觉我注定要死了。”009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命运对我就是这么不公平，它从不给我选择的机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这次，我想选择一次……我要选择我自己的死法！”

不是待在精神感知空间，孤零零地，慢慢地虚弱下去而死，而是决然地，孤注一掷地，离开她的身体，快速地消散而亡。

艾普里尔眼底泛起湿意，她微微仰头，“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愿意帮助el的性格，我早就知道的……”

“早就知道又怎么样，我也早就知道我是要死的。”009笑她的泪眼，“但是真的要死的时候，我还是很不甘心。”

“我真的很不甘心，艾普里尔！”009叹着气，不甘而愤恨地说，“为什么我的人生，只有我的人生！是这样的！为什么永远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她高高地仰着脑袋看高处的黑暗，“我讨厌这样的安排，我恨这样的安排！”

009高高扬着脑袋，向上天倾吐着她的恨意与绝望，艾普里尔低头看见了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消散，她几乎要崩溃，“拜托……小九……拜托，不要死……”

“现在就回到身体里吧，我们会找到治疗你虚弱的办法的……”艾普里尔眼泪浸湿眼眶，“回来吧……”

“你知道的吧，我也讨厌你，艾普里尔。”009慢慢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说。

“随便吧，你讨厌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她帮了艾普里尔那么多，但她却从没帮过009任何。

艾普里尔眼睫不停地扇动，眼泪像小溪流一样不断滑过脸颊，“我只拜托你不要消失……”

009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面上滚烫的泪，“眼泪换不回来任何东西，艾普里尔。哭完了以后你要记得我讨厌你，你的身体是我给你的，你一辈子都要记住这件事。”

“我会的，我会的……”在艾普里尔模糊的泪眼里，009的面庞也逐渐模糊不清，她努力睁大眼睛，但还是看不清楚，她的脸庞开始消散了。

艾普里尔愈发慌乱与绝望，只能肯定地跟她保证，“……我永远都会记得的。”

“那就足够了。”

她的手指开始消散，她的胸口开始消散。

如果她来这世间一遭，还有人能够长长久久地记住她的话，那她这一生也不算过得太单调了。

009最后的发丝消散，脚下的水面也随着消失，艾普里尔像是一脚踏空，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心脏被捏住一样喘不过气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不要……”

她含着泪看向远处模糊的场景，迈克在奋力挣扎，想要朝入口处的十一跑过去，但是被士兵看做是不安分子，紧紧地抓住他的领子，不准他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