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解剖你吗?(11)
在八点二十五分准时赶到了解剖中心。
今天已知的工作内容有五个,补充存档、加压灌注、恒温储存、剔骨,和等待未知的遗体。
接到警方的电话时,她正在煮骨头。
煮骨头是剔骨制作骨标本的基础操作。
必须小火煮,温度控制在60-80度,火候要适当,要避免沸腾,既要能轻松剔除肌肉和结缔组织,又不能煮过头。
如果脱脂不够彻底,标本就容易返油发霉;如果煮过头,骨标本就容易发脆碎裂。
之后再用丙酮浸泡至骨骼呈乳白色,冲洗风干后无油脂残余,就可以在骨关节处钻细孔,以细钢丝串联,一具漂亮的骨骼标本就制作成功了。
都是林简的拿手好戏。
何今非和老胡来后,在教研室等了一小会,直到蒸煮室的门打开。
比林简先到的,是一股肉香味。
这股肉香味从鼻子里吸进去,深入到胸腔肺腑,又在喉咙里返出点腻到想呕的甜来。
这是人肉煮熟后的味道。
……
第8章 我不入地狱8
老胡忙不迭地戴上了两个口罩。
何今非动作慢了些,没控制好吸进去了两口,干yue了一声。
看到林简走进来,又赶紧忍住了。
老胡在口罩下耸了耸鼻子,藏起了幸灾乐祸的笑。
“久等了,”林简说,“开始吧。”
昨天白衣黑裤的她,今天是黑裤黑衣,套着白大褂,硬是穿出了与众不同的时尚味。
何今非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有点不想在她身上闻到刚才的肉香味。
他出示了好些照片:“林老……女士,我们需要做个现场复原,你还能想起当时的场景细节么?”
林简:“我能记住的不多。”
“那是个两室一厅, 采光不好,卧室很乱,另一个房间门关着。”
“卧室的床上靠墙那边都是凌乱的衣服和被褥,床边没有床头柜,只有一张带背的椅子,也堆放了些衣物……”
她在一堆照片中,将床单被子枕头等挑了出来,犹豫了两秒,又挑出了另一张。
“椅子上堆的衣物很多,但椅背上搭着的应该是这个。”
何今非看向她指的照片,是他和小刀从废品收购站找回来的一件黑外套。
他顿时忘了气味:“黑外套照片里有好几件,你怎么确定是这件?”
林简没抬头,左手指着照片某处:“这件的袖子上有团呕吐物的痕迹。”
何今非顺着她的手指一看,除了照片,还看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没做美甲,却很漂亮,像白玉做的竹节。
可惜在虎口那有条长疤,一直蜿蜒向手心,将她的掌纹都破坏了。
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伤口在当时一定挺严重的,幸运地是并没有伤到手上的神经,不然她现在干不了人体解剖这样精细的活。
她低垂着眉眼,说话低柔,态度平顺,初见时那个厌憎的眼神好像没存在过。
她挑出来的照片不多,局限在床边,符合她自己说的活动范围。
何今非:“林女士,在交接的时候,在场的人、说的话、做的事,有没有让你觉得奇怪的?”
“抱歉,我没怎么留意活人。”林简摇头,“您可以去问问同行的姜叔。”
生百态,死百态,迎生的时候未必都笑,送死的时候也未必都哭。
死的人是真解脱,活的人……嗯,确实也还是活的。
老胡指着床的照片问:“你到现场时,床上有枕头吗?枕头在哪个位置?死者头部附近有没有毛巾之类的?”
“只有一个枕头,垫在捐献者的头下;有一条灰色的旧毛巾,搭在床尾。”林简将照片中找了出来,话锋一转,“不过……”
何今非精神一振:“不过什么?”
林简:“捐献者的鬓角有点湿。”
何今非和老胡对视了一眼。
老胡:“能详细形容一下吗?”
林简:“嗯,像洗完头发半湿不干的样子。”
“只是鬓角?其他部分的头发呢?”何今非问。
林简想了想,肯定地说:“只有鬓角。”
老胡:“你看到鬓角的时候,第一时间觉得这是什么?能展开详细说说吗?”
林简:“或许是有人曾用湿润的毛巾给他擦过脸。”
何今非顿时想到了案例研习课上老师分析过的“湿纸巾杀妻案”。
眼前立刻有了画面。
在那间老房子里,有一只神秘的左手拎着条湿润的毛巾给刘刚擦脸,动作温柔。
时日无多的刘刚闭着眼睛,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感受着来自这个人的照顾。
窗外,正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温暖。
这只左手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脸,又轻巧地展开,又快又稳地捂住了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