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便瞧见林初阳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漫天星子落进了潭水里。

他倾身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搁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梅舒，往后叫我初阳，可好？”

梅舒从善如流，轻轻唤了声：“初阳。”

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落在林初阳耳里，却像是晚春最暖的那缕风，瞬间拂过心尖。

温暖、柔软。

他凝望着眼前的人，目光缱绻，怎么看都看不够。

想到自己今日要赶回县城，他心下不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斟酌着开口：“梅舒，我下午要赶回县城，明日我还有课。你要不要去县城转转？这小镇上衣服的款式还是单调了些。”

梅舒好笑地看着面前突然变得黏人的青年，调侃道：“这么舍不得我呀？”

“是，舍不得。”林初阳半点不遮掩，语气坦荡得很。

许是心意已然明了，他先前那点局促拘谨尽数散去，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再也不似从前那般，会慌忙避开她的视线。

“县城我就不去了。”梅舒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我们周日再见吧。”

她现在可不想去县城，她还惦记着山林间的财富呢。

林初阳有些失望，要好些天看不到心上人了。

他费心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多见她几面，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雀跃：“梅舒，我请人尽快定下婚期好不好？”

林初阳满眼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姑娘，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此刻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学堂先生的沉稳持重？不过是个揣着满腔欢喜，想要与心上人长相厮守的毛头小子罢了。

既已互通心意，那早点成婚，解决户籍问题也不错。梅舒正准备顺口应下，忽然想起自己可是妖精呀，还是植物妖。

那…生殖隔离？

子嗣传承这种事，总得提前问个明白才好。万一林初阳在意，那两人只能是有缘无份了。

她话锋一转，眸光微闪，状似随意地问道：“初阳，你……喜欢孩子吗？”

林初阳正被她忽晴忽雨的神色揪得心尖发紧，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细细思索起来。

梅舒为何独独在意孩子的事？那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想到正常情况下，一般姑娘都不会问这个问题，毕竟，人们正常的意识中，成亲后便是生子。

所以，梅舒……不想要孩子？

得出这个结论，林初阳立马开口：“我对孩子没什么特别想法。如今是世道混乱，朝不保夕。若你不想，我们便不要孩子，只要我们二人能够相守便好。”

梅舒看他的表情是真的不在意，心头那点顾虑霎时烟消云散，她莞尔一笑：“我身体特殊，无法有孕，你若能接受，那便去准备婚期吧。”

“好。”一个字，林初阳几乎是脱口而出，一颗心像是要跳出胸膛，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只可惜此刻是在茶楼里，纵有满心的激动，也不能将心上人揽进怀中。

他贪恋地凝望着心上人的眉眼，目光缱绻得像是要化作春水。

直到听到有人上了二楼的楼梯，他握着梅舒的手才不舍地松开。

见茶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便离开了茶楼，继续原本的计划，准备去买些衣服与日用品。

小镇的衣服样式确实单调，梅舒只买了些鞋袜之类的贴身用品，便拉着林初阳走了：“等我有空去县城了，自己挑。这些衣服买了我也不想穿。”

林初阳听她这般说，自是顺着她的心意。

两人走在街头，耳畔不时飘进邻里街坊的闲聊声，十句里倒有八句离不开李家的闲话，沸沸扬扬的，像是镇子里炸开了锅。

有人愤愤不平地说，李家那对老的，简直是吸血的祖宗 —— 吃穿用度全靠儿媳妇的嫁妆撑着，转头就对着街坊嚼舌根，说她抛头露面经营铺子是“不安于室”，不知廉耻；

有人压低声音爆料，李家儿子留洋的学费、在外头养姘头的花销，哪一样不是扒着儿媳妇的嫁妆？

如今那姘头大着肚子，竟被李家明目张胆接回了家，老两口还帮着儿子逼儿媳妇净身出户，半点脸面都不顾；

更有人唏嘘，若不是儿媳妇有个在学堂当先生的弟弟撑腰，态度强硬，怕是早被这一家子不要脸的逼得活不成了。

小镇就这么大，难得有件新鲜的传闻，还是如此让人不齿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似的，短短几日便传遍了街头巷尾，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14章 【民国】大自然的搬运工13 嫁衣

林初阳听着这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