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在李家受的这些磋磨，他竟是全然不知。

这三年，大姐寄往县城的信件，字里行间永远是“一切安好”，半句委屈都未曾透露；他长居县城教书，难得回镇探望，她也总是笑意温和，只叮嘱他安心工作，从不愿让他忧心。

原来那些“一切安好”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忍与辛酸。

不过想到传言，他还是微微蹙眉，心下暗自诧异——不过一日功夫，这事竟传得如此满镇风雨？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梅舒，见她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头蓦地一动，放缓脚步，偏头凑近她小声问道：“梅舒，这传言……莫非是你做了什么？”

梅舒坦然点头，语气轻快道：“嗯，舆论这东西，自然要先下手为强。不然等李家反应过来，倒打一耙污蔑大姐，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她了。”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找了些常在镇上走动的小乞丐，给了他们一块银元，让他们把李家的事四处传话。再加上那日李家闹上门时，不少邻里都亲眼看见了，大家本就有几分看不惯，一打听便添了许多细节，传言自然就传得快了。”

她猜得没错。

好些听到传言的人，都忍不住跑去李家的街坊邻里那儿打听求证，原本只有寥寥几句的闲话，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竟渐渐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场景回放”，连李家老两口磋磨儿媳妇时说的刻薄话、儿子护着姘头时的嚣张模样，都被描绘得活灵活现。

才不过一日，李家，在小镇上就彻底臭了名声。

随着时间推移，只会传得更广！

林初阳看着她狡黠的笑容，轻叹道：“梅舒，幸亏有你！我和大姐都没想过这些。”

梅舒歪头看他，语气坦荡：“你是正人君子嘛，大姐又太过善良，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不过我可不是君子，也不善良。对付这种小人，就得先下手为强。”

林初阳眸中划过暖意，想到大姐受过的磋磨，他低低道：“既然善良得不到应有的对待，那这善良，不要也罢。”

听着周遭隐约传来的议论，他略一沉吟，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果决。

“既然已经结了死仇，就干脆锤死他们，我明日就往报社投稿，断了李巍的前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又补充道：“那李巍毕竟留过洋，若是让他日后寻得机缘谋得好前程，一旦缓过劲来，必会记恨报复，届时便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梅舒当即点头附和：“说的对，不能让仇人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不止精神上的打击，身体上，她也不会放过！

不过这事得缓缓，得等林初阳还有自己离开镇子，这事才栽不到他们的身上去。

就算到时有人怀疑他们，他们人都不在镇子上，没有证据、怀疑又能怎样？

林初阳将梅舒送回房间，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终是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肩头微微发紧，只一瞬便松开，低声道：“我去寻大姐商量我们的婚事，你好好歇着。”

“嗯。”梅舒心头有些羞涩，轻轻点头应下。

待他的脚步声渐远，她才踱回屋中，倚着床靠悄悄琢磨起来。

这个年代，女子结婚的嫁妆要备哪些？她到时也备一份差不多的就行，不出挑也不落后。

她在心里盘算着：备两口红木箱子，装上日常衣物，被褥、床单、被套、枕套、帐子等床上用品，还有准备嫁衣、梳妆台、梳妆镜、再备上两套金银首饰，应该就差不多了。

至于自己动手，那是不可能的。她没点亮那个技能，只能花钱买。

至于钱从哪来？

吃过午饭，林初阳便去找人合八字，算婚期了。

林初阳来问梅舒的八字时，她按照化形的时辰往前倒推了十八年，除了年，其它都是准确的。

她可真机灵。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正是晚春时节，要比现在暖和些。

林晚晴知道梅舒不会刺绣后，将自己母亲的嫁衣从库房中翻了出来。

她自己虽也有一身，可她的婚姻并不美满；父母虽早年意外去世，但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她希望弟弟与梅舒的婚姻能与父母那般和和美美。

她捧着托盘送到梅舒房中，将嫁衣轻轻展开，温声道：“梅舒，这是我娘的嫁衣。你若看得上，可以穿着这身嫁衣成亲；若是不喜欢，就让初阳带你去市里看看，另买身合心意的。”

托盘上的嫁衣是极正的大红色，金线绣就的鸾鸟振翅欲飞，针脚细密，缎面触手光滑温润，透着内敛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等料子。上头摆着的凤冠更是华美，缀着颗颗圆润的明珠，明摆着造价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