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刹那，贺兰敏之便已收敛神色，缓步归座。

无人察觉，就在这一眼之后，这位表兄此生所有的恶念与歹行，尽数被掐断在源头。

从今往后，他再无半分为恶之机。

次日，武媚正伴李治于乾元殿理政。

忽有内侍脚步匆匆入内，伏地叩拜：“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李治抬眸，声音沉缓：“何事慌张？”

内侍额头微沁冷汗，垂首禀道：“方才郑国夫人府上传来急信，贺兰公子骑马时不慎失足坠马，摔断了腿，还……”

“还什么？速速道来！” 武媚眉峰骤然一蹙，语气里已染上几分不耐。

贺兰敏之是她属意的袭爵人选，如今竟出了差池？

内侍将头埋得更低，声线发颤：“府医诊视后回禀，言公子伤势已损及根本，恐……恐再无子嗣之望。”

武媚心下微凉，医者诊断向来留有余地，眼下直接言子嗣无望，而不是子嗣艰难，那多半就真的是无望了。

她面色微怔，那一瞬间的诧异转瞬即逝，眼底重归平静，只淡淡吩咐：“速遣侍御医李虔纵，即刻前往郑国夫人府诊治。”

“诺。” 内侍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武媚端坐原位，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案几，心思飞速流转：

她本已决意让贺兰敏之承袭父亲的周国公之位，一来是不愿让那两位曾将她母女赶出家门的继兄及其子嗣沾光，二来贺兰敏之是她的亲外甥，亦是最稳妥的转圜人选。

可如今突生变故，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动手？

李治见她神色凝重，温声安慰两句，又让内侍吩咐人去查查情况，便陪她一同静候李虔纵的消息。

两个时辰后，李虔纵匆匆回宫复命。

刚踏入乾元殿，便即刻跪地叩首，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回禀：

“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贺兰公子腿伤并无大碍，府医已做妥善处置，只需静心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只是……子嗣之事，臣亦无能为力。”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终究没敢说出口 —— 贺兰敏之伤在要害，早已血肉模糊。

纵使他医术再精湛，也无力回天。不止是他，谁来都无用。

更奇的是，这位素来轻佻骄纵、眼高于顶的贺兰公子，今日竟异常安分，既未呵斥，也未怨怼，反倒沉默得可怕。

想来是受了重创，一时难以接受。

他不知，这份安分可不是自愿 —— 若不是李令月暗中以神识操控，约束他不得无故伤人、唯其指令是从，以贺兰敏之的性子，此刻早已迁怒于人。

武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李虔纵的医术，她素来信得过，他这诊断既已未留余地，便是真的再无转机。

她沉默片刻，缓缓抬手：“退下吧。”

“诺。” 李虔纵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经多方彻查，贺兰敏之的坠马之事，终究证实是场纯粹的意外，并无人为痕迹。

彼时他坠马于人声鼎沸的街道，往来行人甚多，亲眼目睹者不计其数，此事早已传遍洛阳城，沸沸扬扬，再无遮掩的余地。

武媚见状，也只得认作是他运气不济、行事不谨。

心底虽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可念及他是自己亲姐姐的独子，是她一手疼大的外甥，终究软了心肠，遣内侍源源不断送去上好的补品与药材，予以安抚。

第143章 【大唐】太平公主6

不知情的人皆叹，贺兰敏之经此一场生死大劫，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往日里的骄纵轻佻尽数褪去，待人接物和煦有礼，便是对府中下人，也没了从前的苛责，多了几分宽和。

褪去一身浮躁后，倒真有了几分翩翩世家儿郎模样。

只可惜，再如何转变，终究难掩两处缺憾：一来他伤损根本，已不能人道；二来他虽有官身，却无爵位加持，仍算不得真正的权贵。

这般境况，自然不会有高门贵女看上他。

这也是李令月想要达到的结果，她只是废物利用一下，让这渣渣为她所用，日后还可将她的人悄无声息引入朝堂。

可不是为了拯救他，让他获得圆满人生的。

他不配！

乖乖当他的傀儡就行。

等到他没有作用了，再给他一个不甚体面的死法，身后佳名也将与他无关。

这种剥夺人自主意识的手段，固然狠绝，可拿来对付这种心性蠢毒之人刚刚好。

一如贺兰敏之的妹妹贺兰氏，如今已被封为魏国夫人，长住宫中伴驾了。

虽未封妃嫔位份，但一应待遇，却与妃嫔无异。

李令月已悄悄给她喂下绝育药，并让她安分守己，尽量缓和与皇后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