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皆被这阵仗慑得噤若寒蝉，偌大的朝堂落针可闻，须臾，喻丞相率先俯首、跪地请罪，转眼朝堂之上便跪倒了一大片。

尤以吏部、户部、兵部的官员，惶惶如惊弓之鸟，脸色惨白到极致。

吏部、户部牵扯的贪腐案，虽不及兵部通敌卖国那般十恶不赦，却也皆是撼动朝纲的大案，身为同部僚属，他们个个难辞其咎，稍有不慎便会被牵扯其中，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兵部的通敌案，罪证确凿，主犯的三族已是不保。其余兵部僚属更是心胆俱裂，但凡沾半分干系被揪出来，怕是全族都要跟着遭殃，累及满门！

众臣偷偷回想慕舒这几日的表现，少了轻视与冷眼旁观，多了几分忌惮与敬畏 ——

这位皇太子，看似年轻，实则心思缜密，出手狠辣，竟早已将一切查得明明白白，今日这一出，哪里是临时发难，分明是早有准备的敲山震虎！

喻丞相心下也暗暗懊恼。

这些年，他虽培养了不少人手，但主要精力都用在保护皇后燕翎身上，对朝堂百官却疏于监督，竟没料到一众官员如此胆大包天！

今日被揪出的这五人，不过是因行事张扬、跳脱得太过明显，才被皇太子抓了典型。

那朝堂之上，尚且缄口不言、未曾蹦出来的官员里，又藏着多少尸位素餐、苟且钻营之辈，甚至是祸乱朝纲的奸佞之徒？

看来，在他与燕翎离开京城之前，必须全力配合皇太子，彻底将这朝堂清剿一遍，拔尽蛀虫，才能走得安心。

皇上的疫症本就是他设计施为，若因朝堂动荡生出事端，天下大乱，黎民遭殃，那便是他的罪过了。

他纵然恨极了慕文耀对燕翎施下的卑劣手段，必欲除之而后快，却也清楚，这天下无辜，万千臣民更无辜，断不能因私怨累了天下。

慕舒自麾下暗卫中留下身手最顶尖的十人在侧，其余尽数遣出，令其各自行事、广纳人手，筹建专司监察百官的玄衣卫，归她一人直辖。

玄衣卫从京城开始起势，目标当然是发展至全国。

发展的资金来自皇帝的私库支持，私库钥匙是燕翎给她的。

一场声势浩大的朝堂大清洗旋即展开，大批庸碌贪腐之官接连落马，朝堂诸司空出诸多职位。

天下从不缺寒窗苦读的士子，慕舒遂令科考如期开考，且为杜绝舞弊，特意遣暗卫轮换值守，从考场监试到卷牍评阅，全程无隙盯防。

新鲜血液很快充盈朝堂，慕舒便转而琢磨起更改上朝时辰的事。

思来想去，最妥帖的法子，莫过于借怀孕为由。

于是，她特意从积分商场兑了一瓶生子丹—粉色生女版。

既然有了她这个准女帝，那下一任帝王必须也是女子，只有同为女子才能共情女子，不会糟蹋了她想提升女子地位的心思。

很快，皇太子身怀皇嗣需静养，上朝时辰顺势往后推了一个半时辰，从卯时中的六点改成了辰时正的九点。

慕舒勉强同意了，实在没法再推了。不然，她怕那些兢兢业业的老臣要撞柱子。

就这，大臣们还只同意皇太子有孕及生子期间临时改时间。

不过，他们说了可不算。

再说了，只是推迟上朝时间而已，百官上值的时间可没改，他们愿意勤勉，可以早点去上值嘛。

这头，慕舒刚被太医诊出有孕，那头，东宫旧址的偏殿里，身染疫症的皇帝慕文耀已到弥留之际。

他那些心腹党羽，早已先一步赴死，为他探了黄泉路。

一道清冷的声线隔门透入，字字砭骨：“慕文耀，你操控我人生近十九载，今日我取你性命、夺你皇位，两两相抵，我不欠你。纵使你仍欠我良多，可你即将崩逝，这笔账，我便一笔勾销。往后岁月，我与你，再无半分干系。”

是燕翎。

慕文耀僵卧病榻，胸腔翻涌着滔天绝望与愤懑，喉间只余嗬嗬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未等他喘过气，又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竟是他素来倚重信任的喻丞相。

“慕文耀，出手取你性命的，是我。你卑劣囚困燕翎这些年，今日的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的报应。”

喻丞相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冷意，更藏着一丝快意，“忘了告诉你，我与燕翎情投意合，已定下白首之约。你的万里江山，我们也笑纳了。若非燕翎身中蛊虫掣肘，你早该赴死，能多活这些年，你该知足了。”

字字如刀，剜开慕文耀最后的执念。

他双目圆睁，一口黑血猛地喷薄而出，竟又呛回喉间，堵了气息，就这般生生呛毙于榻上。

何其讽刺，何其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