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她却全然顾不上这些。

神情非常不自然，嘴唇嗫嚅，几次想要开口，却还是没有。

“怎么了舒？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因为大战过后，身体还没有休养回来？你快躺我床上休息，别累着自己了。”

林舒摇摇头，不敢去看马尔福的眼睛。

“不用，马尔福，我挺好的，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我这次，是来告别的。”

“告别？”

马尔福怔愣过后，看林舒没有再次开口，也没有反驳什么，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告别”一词没有听错。

“告别是要去哪里呀？你要回东方了吗？也对，你家在那里，是应该回去看看。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呢？或者我去接你也行，我去找你也行……你知道的，这整个魔法界的生意几乎随处可见我们马尔福的资产，我倒是一直想去东方发展，不想啃老，眼下你要回家，我就陪你一起去吧。”

林舒不忍心打扰他，静静的听他讲完所有一切。抬眸看到他热烈且坚定的目光，终究是再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我不是回家，马尔福从今往后……我们都不能同路了。”

语罢，他翡翠色的眼眸里泛起血丝，喉结剧烈滚动着挤出破碎的音节：

“你说什么？”

窗棂外的寒风突然灌进室内，熄灭了床头的烛火，黑暗中唯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如战鼓擂动。

“大战过后，我的师门死伤惨重，但也正因如此，上天念在我们护苍生有功，特赐我们全员飞升……”

“飞升？是去哪里？”

“飞升就是……就是去天上，我……位列仙班了，今日我过来，是特意来告别。马尔福，其实我预想过千万次与你告别的场景，我害怕自己会舍不得，也害怕你会无法接受。

但到了这一刻，我依旧没有想到两全之法。我知晓你对我的情谊，多年相伴，我也早就将你放在了心中。只可惜咱们有缘无分……你就忘了我吧！”

马尔福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令人心悸的癫狂，他猛地将林舒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两人的灵魂揉碎。

林舒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后颈处濡湿的温热——那是源源不断落下的泪。

“我记得你不止一次跟我讲过，你此生夙愿就是得道成仙，你说过若是不想成仙的还修炼什么……我一直都明白你的心意，如今你能得偿所愿，我也会替你欢喜。

我不会阻止你飞升的脚步，舒，你记得……我永远都不会是你的绊脚石。至于有缘无分，说到底是我没用，不能与你一起飞升，不能一直陪着你，这又怎么是你的错呢！”

马尔福的声音戛然而止，喉间涌上的血腥味让他呛得咳嗽。

他死死箍着林舒，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舒的泪水砸在他肩头，随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仙力与凡世的排斥化作蚀骨剧痛，却比不上心口被撕裂般的痛楚。

她将脸埋进马尔福颈窝，泪水混着咸涩的血珠不断滚落，浸湿了少年苍白的衣襟。

马尔福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深深陷进发间。他的呼吸灼热而紊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林舒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马尔福眼底翻涌的痛苦与绝望，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抚过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金色的光芒灼伤。

仙箓玉牌在她心口疯狂发烫，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

“马尔福，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想看你幸福美满……”

“好。一言为定。”

“天亮过后，我就离开。若是记忆中的我会让你痛苦，就喝下遗忘药水……”

拿马尔福不语，薄唇紧抿，不做回应。窗外的夜色一寸寸褪去，月光被晨光揉碎成金粉，悄然爬上马尔福苍白的脸颊。

林舒知晓时间到了，再过多贪恋也是无意。

她颤抖着再次环住少年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带着雪松香的肩窝，连嗅闻他的气息都成了奢侈。

马尔福的双臂突然收紧，力道大得让林舒几乎窒息。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发间，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虚幻的皮肤：

“我不会忘。”

沙哑的嗓音带着玉石碎裂般的钝痛。

“就算要被思念折磨到疯癫，我也要把你刻进每一寸灵魂。”

他突然低头，带着血腥味的吻重重落下，像是要将她的味道永远烙在唇齿之间。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林舒的衣袍化作点点星光。

她最后一次抚摸他颤抖的睫毛，指尖掠过之处泛起金色涟漪。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