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之彼端(121)
旅店里原本昨天刚来住店的两位客人,此刻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死状和镇上其他受害者一模一样,内脏被掏空,只剩下冰冷的躯体。而在尸体旁边,站着的正是她的父亲——艾伦。
此刻的艾伦,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扭曲的神情,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在赛薇儿的注视下,他身上的皮肉一阵扭曲蠕动,片刻之后,便彻底褪去了人类的伪装,露出了妖魔原本丑陋而恐怖的模样。
巨大的嘴巴裂到耳根,尖利的牙齿外露,浑身覆盖着粗糙的灰黑色皮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若是普通的小女孩,见到这一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可赛薇儿只是站在原地,异常冷静地看着它,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深水。
妖魔似乎也有些意外,歪了歪头,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怪笑。
“哦?居然一点都不怕?”妖魔舔了舔尖利的牙齿,目光贪婪地落在赛薇儿身上:“倒是有趣,我伪装成你父亲,天天守在你这鲜嫩可口的小丫头身边忍着不吃,可真是不容易啊。”
它一边说,一边缓缓逼近。
“本来还想再藏一段时间,可惜啊,大剑都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妖魔冷笑一声:“不过也好,走之前把你吃掉,也算是圆满了。”
说话间,妖魔的眼角,竟然缓缓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它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哼……这是这个男人残存的记忆在作祟吗?还真是麻烦。不过没关系,马上就都结束了。”
它抬起利爪,便要朝着赛薇儿扑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
“砰——”
旅店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瞬间踹碎。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大剑瞬间挥斩,寒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妖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头颅便已经冲天而起,丑陋的身躯僵在原地片刻,随即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大剑战士收剑而立,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的赛薇儿身上,却微微一怔。
本以为这个亲眼目睹家人变成妖魔、又见识了血腥场面的小女孩,会崩溃大哭,会害怕颤抖,会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可她没有。
赛薇儿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哭,也不怕,只是安静地看着地上妖魔的尸体,眼神平静得不像话。
战士心里微微讶异,却也没有多问。
之前在街上,这个女孩主动拦住她,说家里有问题,那时候她便觉得这孩子和普通小孩不一样。如今看来,倒是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冷静。
“任务结束了。”战士淡淡开口:“妖魔已经除掉,镇子安全了。”
她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开,准备回组织复命。
可刚走两步,披风便再一次被拉住。
赛薇儿仰起头,看着她:“带我走。”
战士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见过太多因为妖魔而家破人亡的孩子,也清楚一旦家人被确认是妖魔所化,这个孩子在镇上,再也不会有容身之地。
愚昧的居民只会把一切都怪在她头上,排挤她,厌恶她,甚至把她当成不祥之人。更何况,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孤身一人留在这个小镇,只会活得更加艰难。
赛薇儿先让战士稍等,然后转身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多带什么东西,只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两样对她而言最重要的物件。
一样是父亲艾伦常年抱在怀里、闲暇时会轻轻弹奏的康特勒琴。
另一样,则是当年歌莉娅留给她的那本薄薄的《枕边童话》。
她抱着这两样东西,走到旅店后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小铲子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小心翼翼地把琴和书放进去用土埋好,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小小的石头,做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早已不属于她的父亲。
孑然一身,干净利落。
她走到大剑战士身边:“走吧。”
大剑战士没有多言,转身牵着她,一步步走出雅尔维小镇。
小镇的阴影渐渐被甩在身后,而前方是一条通往史达夫的未知之路。
赛薇儿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阴沉的天空,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雅尔维小镇,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