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力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你应该清楚，觉醒者早已不是人类，用人类的道德标准要求我们，没有意义。”

“我当然清楚。”歌莉娅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所以我不跟你谈善恶，只谈本质。”

“我一直在想，成为觉醒者后，心态与思维已经偏向了妖魔，或许吃完人后，会有一段贤者时间。但大多的时候，都是要妖魔性思维。那什么是妖魔思维呢，只是单纯的吃人吗？”

她微微前倾，声音轻缓：“我在西方听过一个说法，名为七宗罪。傲慢、嫉妒、愤怒、色欲、暴食、懒惰、贪婪。这些东西，藏在每一个人类心底。”

“而妖魔的力量，会把战士心底最原始、最疯狂的欲望，无限放大，直到彻底吞噬理智。”

伊斯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却莫名觉得字字戳心。

“战士攀比排名是嫉妒，情绪失控解放妖力是愤怒，你们觉醒那一刻的极致放纵，本质是色欲。觉醒后疯狂捕食是暴食，满足后漫长沉寂是懒惰。”歌莉娅轻轻吐出结论：“觉醒者只是被原始欲望拖着走的怪物，如果不是吃人的话，实际上甚至没有太大危害，可欲望一旦被唤醒，便再也无法控制。”

伊斯力长久沉默，炉火噼啪作响，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层层剖开。

“你当初是自愿觉醒的，我说得对不对。”

伊斯力抬眼点头：“当然，哦，这似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伊斯力不禁想起了那一天，自己和里卡鲁多、达夫聚在一起，讨论又一位个位战士觉醒，也是那一天他们见到了初代女战士莉芙露。

那一刻他就知道，组织已经放弃了他们。

“你是初代男性战士第一，是所有人的领头人。看着同伴接连失控，你清楚根源本就不是你们的错。”歌莉娅缓缓道出他尘封百年的心声：“我猜你自愿觉醒，本想为失控的男性战士负责，甚至想亲手消灭他们，结束这场灾难。”

“只是后来你发现觉醒者杀之不尽，四散只会带来更大灾难，只能改变策略，将所有人收拢在北方圈禁。最开始，你想的是这是你的责任。”

伊斯力眉间微挑，已然察觉出她话语里的深意。

“可百年太长，长到足以扭曲一切，我的责任慢慢变成了我的权利。客观结果没变，你依旧看守着这群怪物，可你的心，早就变了。”歌莉娅抛出最沉重的一击：“而最讽刺的是，你的白银帝国，百年未变。”

伊斯力浑身一僵，终于明白这场对话的核心。

“你拥有深渊级力量，拥有大批手下，拥有整片北方，可这一百年里，你做了什么？没有称雄大陆，没有推翻组织，没有消灭觉醒者，没有改变世界分毫，甚至连改变自己都做不到。”

“百年前北方是冰封雪原，百年后依旧白茫茫一片。三足鼎立形成，世界格局翻天覆地，只有你还停在原地，被冰雪封了百年。”歌莉娅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伊斯力，我问你，这样的你，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屋内彻底安静，只剩柴火燃烧声与窗外风雪呜咽。伊斯力怔怔坐在原地，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有人敢这样直白地问他。

又或者他曾经想过，今天想不通，明天继续想，然后无数的明天凑足了一百年。

是啊，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只是守着一群怪物，在冰雪里日复一日，顶着白银之王的名号自我满足吗？百年岁月，回头望去，竟什么都没有留下。

“或许……你说得对。”许久之后，伊斯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百年如一梦，雪还是那片雪，我还是那个我。”

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与骄傲。

歌莉娅语气放缓：“人活在世，每个阶段都该有新的选择与方向，时代也是一样。如今是百年未有之变局，组织气数将尽，旧秩序摇摇欲坠，谎言也该终结了。”

伊斯力抬头看着眼前的年轻后辈，她打赢了自己，又击碎了他百年的麻木。他忽然轻笑一声：“你说得轻松，终结这一切，你凭什么？”

凭她一人，凭身后三个同伴，还是凭刚刚打赢自己一次？在组织阴影与三足鼎立的格局下，这些远远不够。

歌莉娅也笑了，微微前倾身体：“我知道组织的真相，也拥有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与准备。”她没有细说，语气却底气十足：“所以，伊斯力，要不要入伙，跟我一起干？”

“哦？你这么信任我？”

歌莉娅毫不在意：“我不怕你背后动手，也不怕你阴谋算计。我们可以先联手灭掉组织，掀翻这盘烂棋。之后你想杀我，想夺一切，想重回北方甚至称霸大陆，都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