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之彼端(6)
卡萝尔落在队伍中游,歌莉娅瞥见她发白的侧脸,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低声道:“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别憋气。”
卡萝尔身子一颤,小声应了句“嗯”,跟着她的节奏调整呼吸,脚步稳了些。
而远处一群人正在评估着她们:“体能上算是初步达标了。”
“那明晚就开始融合吧,希望能多活下来几个吧。”
“这一届的训练生很平庸啊。”
“那个问题学生怎么样?”
“那个叫歌莉娅的吗?尽管满脑子怪诞的想法,但看水平并没有多强,中上吧,应该能挺过去。”
“那还真是叫人失望了,老实说,她给的那些建议,对完善地牢很有建设性啊。”
“那就寄望于她的体质、运气,和那个怪诞的小脑瓜一样变态吧。”
今天的体能训练结束了,训练生们瘫在地上,歌莉娅和卡萝尔站在队伍末尾,大口喘气。
卡萝尔的脸涨得通红,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前,看起来可怜又倔强。歌莉娅忍不住在心里调侃:这小丫头,倒真是个小可爱。
很快就到了融合之夜。
这也是让歌莉娅极为吐槽的一点,明明只有中世纪的科技水平,怎么在外科改造方面点歪科技树的?
而所谓的融合,也就是从锁骨中间,到脐下丹田的位置刨开一个深沟,然后将妖魔的血肉放入,接着缝合成蜈蚣似的长疤。
想要这些小女孩坚强的挺过彻夜痛苦的融合,体质和精神的强度缺一不可。
所以最近在融合前夕,才会有体能的训练,和洗脑的教学。
不论是出于仇恨妖魔的负能量,还是保护人类的正能量,她们总得有点信念才行。
歌莉娅和卡萝尔被分配到了同一间石室。
按照以往的经验,两个人一起经历痛苦,能够互相依偎安抚,总比一个人硬挺着的成功率更高。
歌莉娅在心中连爆粗口,自己还是小看了融合的痛苦。
这感觉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体内里搅动,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歌莉娅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喊出声。旁边的卡萝尔发出压抑的呜咽,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汗水混着涕泪砸在枕头上。
歌莉娅咬着牙,挪到卡萝尔身边,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
虽然她平时有些不着调,但还是着穿越者独有的别扭温柔,毕竟前世缺爱长大的人,也不会太细腻的安抚,只能用体温传递一点支撑。
卡萝尔像抓住救命稻草,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两人紧贴着彼此的体温,疼痛却没半分消减,只能靠着这份支撑,勉强捱过这地狱般的夜晚。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歌莉娅的声音发颤,却刻意放得平缓,躁郁的神经在讲故事时奇异地平静下来:“从前有一群汽车人,会变成跑车和坦克,他们有个对手,叫天蓬元帅,手里拿着九齿钉耙,能上天入地……”
卡萝尔的哭声低了些,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睫毛湿漉漉的。
歌莉娅接着胡诌:“我这还有个,两兄弟只穿短裤环游世界的故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疼得厉害时就停几秒,虽然是在安慰卡萝尔,却又何尝不是给自己找个分散精力的理由。
卡萝尔渐渐不抖了,呼吸慢慢平稳,《汽车人大战天蓬元帅》、《短裤兄弟游世界》的故事,她一个字都没听懂,可她喜欢听歌莉娅说话,喜欢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温度,但是只要歌莉娅的声音就在耳边,她就会莫名的安心。
听着歌莉娅又讲了一个,下雨天有个女孩,阻止两个男孩子边跳舞边打架的故事。
卡萝尔忽然开口了,声音细弱得像缕烟:“歌莉娅……”
“嗯?”
“我以前……和妈妈住在山里。”卡萝尔的声音发颤,慢慢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在儿时的记忆里,只有常年的食不果腹,和不见天日的山洞。
山洞壁潮湿,结着滑腻的青苔,空气里飘着酒气和汗臭,还有母亲压抑的呜咽。
她那时被母亲藏在干草堆里,只能透过草秆的缝隙,看见母亲被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推搡着,头发散乱,衣服被撕得破烂。
那些男人是强盗,几年前洗劫了母亲的村子,外祖父外祖母护着母亲被一刀砍倒。母亲被掳回匪巢,成了他们泄欲的工具。
卡萝尔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出生的,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知道每个靠近母亲的男人,眼神都像饿狼。
母亲总说,等开春了,就带她走。
这话说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卡萝尔六岁那年的冬天。匪巢里起了内讧,男人们打得头破血流,母亲趁着夜色,用磨尖的石头割断了绳子,抱着她光着脚冲进了茫茫雪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