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跑了一天一夜，脚底的血冻成了冰碴，终于看到了母亲记忆里的村子。

可村子早就不是曾经的模样了。外祖父家的土坯房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更让人心寒的，是村里人的目光。

“那不是科里夫家的女儿吗？”

“被强盗掳走那么多年，怎么还能活着回来？”

“还带了个小丫头，指不定是跟强盗生的野种！！”

闲言碎语像针，扎得人浑身疼。

母亲带着卡萝尔，在塌了的土房里搭了个窝棚，想找点活计做，却没人愿意雇她。

女人们朝她吐唾沫，男人们看她的眼神，和匪巢里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日子一天天熬着，母女俩快断粮了。

直到一天夜里，卡萝尔被门板的吱呀声惊醒。

她看见母亲披着衣服，低着头，让一个满脸褶子的男人进了窝棚。

那男人是村里的石匠，平日里总爱对着母亲吹口哨。卡萝尔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听见男人粗嘎的笑声，听见母亲压抑的呼吸，还有最后，男人丢下几个铜板的叮当声。

母亲拿着铜板，去村里的粮铺换了半袋粗粮。回来时，她给卡萝尔熬了一碗稀粥，自己却啃着难以下咽的草根。

“妈妈，你不吃吗？”卡萝尔捧着碗，小声问。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眼眶却红了：“我不饿，你吃。”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

卡萝尔八岁那年的秋天，恐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村子。

大家都知道，有妖魔来了。

第5章 魔女的诞生

卡萝尔的故事断断续续，歌莉娅在静心聆听。

以前只知道是妖魔杀害了她的母亲，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故事还在继续，两人身上的痛楚也是如此……

最先出事的是村头的放羊娃。那天他赶着几只羊出去，却再也没踏进家门。

村里人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山脚下，找到了他的尸体——胸腹处破开一个大洞，里面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这时的村民们还带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他倒霉，遇上了野兽？

没过两天，又一个去山里拾柴的老婆婆失踪了，找到的时候死状相同。

恐慌迅速蔓延开来。村里人聚在一起，脸色惨白，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是妖魔来了——它们平日里混在人群里，和普通人没两样，只在趁人落单时，才会露出獠牙，吞食温热的内脏。

没人知道妖魔藏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恐惧攥着每个人的心脏，让他们看谁都像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时，村里的一个老者站了出来，浑浊的眼睛盯着停在了窝棚的方向，那目光带着笃定。

“我看啊……”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油锅：“这次的妖魔作乱，说不定就是那个婊子干的！被强盗掳走那么久还能回来，她本身就透着古怪！”

村民们对母亲的称呼，早已经从科里夫家的女儿，变成了年幼的她还不理解的那个词。

闻言人群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议论。

“对！对！这话有理！她肯定不是寻常人！”

“怪不得妖魔突然找上门，原来是她引过来的！”

“灾星！就是她给村子招来了祸事！”

石匠第一个抄起了脚边的锤子，红着眼睛吼道：“把她们赶出去！只有把她们赶走，妖魔才会走！”

这话像一道命令，点燃了所有人压抑的恶意。男人们抄起农具，女人们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地朝着窝棚冲来。

那些农具砸在窝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木屑和草屑乱飞。

母亲把卡萝尔护在身后，对着村民们辩解着：“我们不是妖魔！你们不要赶我们走……”

“带着你的小野种快滚！”石匠的声音最响亮，他手里攥着锤子，眼神凶狠：“再不滚，老子一锤子砸死你！”

唾沫星子溅在女人的脸上，她护着女儿不肯后退一步。

可一个弱女子，怎么抵得过一群被恐慌冲昏了头的村民？

卡萝尔看着母亲被推倒在地，看着那些脚踢在母亲的身上，她扑上去，抱着石匠的腿哭喊着求饶，石匠嫌恶地一脚把她踹开。

卡萝尔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母女二人还是被赶走了，在谩骂和石块下狼狈逃离。

秋天的风生硬又冰凉，卡萝尔冻得瑟瑟发抖，母亲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妈妈，我们去哪里啊？”卡萝尔的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步步朝着村外的黑松林走去。

可是没过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