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自己说的那句话。

“很多事会保持不变。”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楼下传来早餐的香味和隐约的说话声。他必须起床，必须下楼，必须面对她。

哈利深吸一口气，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但拉文德并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哈利味同嚼蜡的吃完早餐，默默上楼。

二楼的休息室里，阳光很好。拉文德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的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砂金色的头发上跳跃，但她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哈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拉文德。”

她抬头，眼神平静。“嗯？”

“昨晚……”

“昨晚怎么了？”她问，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哈利卡住了。他本来想说什么？对不起？解释？还是——

“没什么，”他说。

拉文德点点头，继续看杂志。

沉默蔓延。哈利能感觉到她就在身边，却碰不到。不是物理上的碰不到，而是……她收起了什么。

平时她会对他笑，会接他的话，会让沉默也变得舒服。但现在，沉默是沉默。一种有重量的、压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昨晚你说很多事会保持不变，”拉文德突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杂志，“是什么意思？”

哈利愣住了。

“就是……我们是朋友。一直是。”

“哦。”拉文德点点头，

“那你昨晚接住我的时候，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哈利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因为抱着你”吧？那听起来太……

“因为吓了一跳，”他最终说，“怕你摔着。”

拉文德终于转过头看他。榛子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一道复杂的魔药配方。

“那你后来……帮我拿掉头发上的花的时候，为什么心跳也那么快？

哈利的脸开始发热。

“还有，”拉文德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你盯着我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次哈利真的说不出话了。

“你看着我。”她直视他的眼睛，“哈利·波特，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喜欢我。”

哈利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穿过来，映的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期待、有倔强，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无法说谎。尤其无法对她撒谎。

拉文德看着他的挣扎，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了然。

“你果然说不出来。”

她把杂志合上，站起身。

“你知道吗，哈利，”她说，“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真的可以。那样至少简单。”

“但你不能——”

“你不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能在我快要摔倒的时候那样冲过来接住我，不能考虑我的心情细心照顾我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告诉我‘保持不变’。”

哈利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他想到伤疤的疼痛，想到伏地魔在火焰杯后的复活，想到邓布利多说的“他还会回来”，想到自己——

自己是什么？

一个魂器。一个注定要与伏地魔同归于尽的工具。一个活着的问号。

他有什么资格？

他怎么配得上？

“拉文德。”他的声音沙哑。

她看着他，等着。

“我——”

他能说什么？说“我喜欢你但不能和你在一起”？说“因为我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说“因为我可能活不到毕业”？

“我不能。”他最终说。

拉文德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能？还是不想？”

哈利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理由，”拉文德继续说，“我知道你背负的东西比别人都多。我知道你是‘救世主’，知道伏地魔回来了。”

她低下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穿透一切的洞悉。

“但你不能把我隔在外面，哈利。你不能一边说保持不变，一边又表现得像——”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抬起盈满泪水的双眼看向他，

“像爱着我。”

这个词落在阳光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哈利感到自己所有的防御都在这一刻瓦解。他想伸手拉住她，想告诉她“是的，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想把她拥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

因为他不能。

因为他没有资格。

因为他是一个随时可能伤害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