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撤出来。

哈利感到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他刚咽下去的柠檬蛋糕变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成功拖住了贝拉一会儿，”西里斯说，镜中的脸像一尊石雕，只有嘴唇在动，“但来的食死徒比我们预料的多得多。他多次被钻心咒击中。”

他再次停住。

哈利不想听下去了。他想把双面镜合上，想回到五分钟前，想回到那个他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刻。

但他不能。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西里斯用那种沙哑的声音，把每一个字刻进他脑子里。

“金斯莱赶到支援时，已经晚了。”

厨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上汤锅的咕嘟声，持续而愚蠢地响着，仿佛这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蒙顿格斯·弗莱奇。

哈利努力把这个名字和“死”联系在一起，但它们就是无法连接。蒙顿格斯怎么可能死？那个总是脏兮兮的、偷东西被抓现行就缩脖子的、开会时永远坐在角落抱怨椅子不舒服的家伙。

他怎么可能死？

他应该在翻倒巷某个黑市上倒卖赃物，应该在对角巷偷偷摸摸地跟踪目标，应该在格里莫广场的厨房里偷吃韦斯莱夫人藏起来的布丁。

他应该活着。

“莱姆斯怎么样？”赫敏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

“还在抢救。”西里斯说，“圣芒戈说失血过多，但应该能活下来。他挡在亚瑟前面，挨了道切割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中每个人的脸。

“你们还好吗？”

“闪闪及时救了我们。”哈利听见自己说。声音是陌生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西里斯点点头。他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安全屋的位置。”他继续说，恢复了那种务实的语气，但掩饰不住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食死徒显然得到了某些情报。金斯莱正在查泄密渠道。你们在霍格沃茨暂时安全，但…”

他没有说完。

但没有人真正安全。

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自动补全。

罗恩盯着空盘子，一动不动。赫敏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拉文德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握紧的双手出卖了她。

哈利把双面镜递给赫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角落。

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

伤疤前所未有的安静，金杯被净化后，那种持续的刺痛彻底消失了。

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在尖叫。无声的，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三十秒。

蒙顿格斯用他的命，换了三十秒。

他想起那个人的样子。灰扑扑的长袍，永远洗不干净的指甲，说话时总带着一点讨好的笑容。他想起西里斯说过的话：“蒙顿格斯？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跑得快。”

但今天他没有跑。

他选择了留下。

“接下来是谁？”那个尖叫的声音在问，“西里斯？卢平？罗恩？赫敏？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他身边坐下。

拉文德。

她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杯热可可，然后安静地陪他坐着。

杯子很烫。热量透过陶瓷传到他冰冷的手心，但无法融化胸口的寒冰。

“蒙顿格斯选择了牺牲。”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空洞，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他选择了保护。”拉文德纠正。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那种安慰人的温柔，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甚至乎冰冷。

“这两者不一样，哈利。牺牲是被动的，保护是主动的。蒙顿格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生都在逃避危险，但这一次，他选择了面对。这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命令。”

“但如果没有这个任务。”

“如果没有这个任务，他可能明天就在翻倒巷某次肮脏的交易中被杀。”拉文德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至少这一次，他的死有一个清晰的意义。他保护了朋友，保护了可能终结战争的关键物品。对蒙顿格斯·弗莱奇来说，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有尊严的事。”

哈利沉默了。

他看着热可可表面映出的倒影。扭曲的，模糊的，不像他自己。

“就为了一个杯子。”他说，“就为了一个该死的魂器。接下来呢？伏地魔不知道创造了几个魂器，到底是不是七个？一切都只是猜测。即使所有魂器都被找到，那又该牺牲多少人才能杀死他。”

拉文德沉默了很久。

厨房远处，罗恩和赫敏还拿着双面镜跟西里斯进行情报对接。家养小精灵假装忙碌，但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多比在帮闪闪擦眼泪，那个曾经属于克劳奇家的小精灵哭得浑身颤抖，尽管她几乎不认识蒙顿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