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吗？”

“有时候。”她顿了顿，“更多时候，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哈利想笑，但笑不出来。他尽全力运转大脑封闭术也控制不住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哈利。”拉文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看着她。“你在数什么？”她问。

“我在数…”他开口，又停下。

我在数还有多少人会因为我而死。

我在数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在数我能假装慢慢来到什么时候。

“我今天差点失去你。”他说。

拉文德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道绿光。”哈利说，目光移向窗外，“它射向你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一刻的感觉。是一种“如果她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参照物，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我没死。”拉文德说，像之前在厨房里一样。

“但你可能。”

“哈利。”她打断他，“我没死。我在这里。完整的。活的。只是肩膀还有点疼。”

“那明天呢？如果明天你死了怎么办？”这句话脱口而出。

哈利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说出来了。收不回去。

他看着拉文德，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拉文德，我后悔了五个月。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计划怎么追你。计划怎么道歉。计划带你去野餐，去蜂蜜公爵，去所有你喜欢的地方。我甚至在麻瓜乡下买了幢小房子，就在你小时候”

拉文德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我今天发现，”他继续说，“那些都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那些是以后的事。”他说，“而以后，可能不会来。”

他看着她。“拉文德，我错了。我不想，”他说，声音沙哑，“不想在失去你之后，才后悔没有告诉你。”

拉文德的眼睛微微睁大。

“告诉我什么？”

哈利沉默了许久。西里斯抱着雷古勒斯的尸体痛哭的场景还在眼前。而蒙顿格斯，那个一辈子都在逃跑的人，死了。

没有计划。没有等待。没有未来。只有三十秒。

“ 我爱你。”

他终于说出来了。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清晰的传入拉文德的耳朵里。壁炉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我知道。”此刻的她格外严肃，但是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全世界都知道。”

然后她看到眼泪从哈利脸颊滚落，一颗接一颗，像封冻了整个冬天的湖水，终于在春天来临时，一块一块地碎裂。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拉文德，我不是因为今天差点失去你才这么说。而是因为，今天我才明白这五个月的逃避本应该用来说一万遍我爱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祈求你能回应，我明白的太晚了，你接不接受，原不原谅，回不回来，那是你的事。”

“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这句话欠了你太久。”眼泪还在流。但他说完了。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罗恩的鼾声。

拉文德看着他，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心口。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衬衫，隔着皮肤，隔着肋骨，直直地按在他跳动的、滚烫的心上。

“疼吗？”她问。

哈利愣住了。

“这里。”她说，手指轻轻压了压，“憋了这么久，疼不疼？”

哈利没回答。但他点了点头。

拉文德看着他，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下来。她没有擦，任泪水顺着脸颊流。

“傻子。”她说，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对不起。”

拉文德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唇上。和之前在格里莫广场的花园里一样。但这次，她的眼睛里没有受伤，只有柔软的、幸福的光。

“别说了，哈利。”她轻声说。

她的手从他唇上移开，但没有收回。她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然后落在他的手边。

“别道歉。”她微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乌云散去后的第一缕阳光。

“我生气过，伤心过，想过放弃。但我没走。”

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比他想象的更暖。

“因为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她说，“而且我相信你值得。”

然后她靠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雏菊花瓣落在水面上。

哈利闭上眼，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轻轻回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