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布朗先生，又看了一眼年轻人，最后把茶杯放在了桌子最边缘的位置，那个位置不太稳，他又拿起来，换到了桌子中间。

伊莎贝尔笑着跟拉文德咬耳朵，“榛子，你的救世主男朋友似乎遇到了难题。”

拉文德脸有点红，挽住了母亲的手臂摇了摇没有说话。

布朗先生继续对年轻人说：“如果您的朋友考了这个成绩，您会对他说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我会说没事的，差一分而已，你尽力了。”

“那您为什么不对自己说这句话？”

沉默。

布朗先生把羽毛笔拿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转过来给年轻人看。上面写着：“自我同情，对待自己如同对待朋友的痛苦的能力。您有，但没用。”

哈利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他的脖子伸得长长的，表情像一只试图偷看隔壁餐桌食物的猫。

拉文德在柱子后面看到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赫敏也笑了，但笑得比较含蓄。罗恩笑得比较大声，被赫敏捂住了嘴。

年轻人捂着脸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道谢，走了。

布朗先生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抬头看见哈利还在桌子旁边站着，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旧茶。

“哈利。”布朗先生说。

哈利立刻站直了，像被教授点名一样。“在！”

“那杯茶可以放回桌上。”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又看了看桌上那杯新泡的热茶，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哦。好的。对不起。”他把茶杯放下，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杯子会碎。

布朗先生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那个弧度放大了一点。“你不用一直做事情。坐下也可以。”

“我站着挺好的。”哈利说，“站着视野好。”

“视野好？”布朗先生推了推眼镜，“你在看什么？”

哈利的耳朵彻底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在看有没有人插队”，但这个借口太假了，因为排队的人秩序井然，连推搡都没有。

他又想说“我在看天气”，但今天晴空万里，没什么好看的。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在学习。”

布朗先生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棵还没长好但已经努力在长的树。“那就坐下听。站着累。”

哈利犹豫了一下，搬起那把多余的折叠椅。在桌子侧面放好，坐下来。

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年级新生第一次上变形课。

拉文德几人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终于决定不再躲了。他们走过去，在哈利旁边停下。

“伊恩。”伊莎贝尔弯下腰，在布朗先生脸颊上亲了一下，“你午饭吃了吗？”

“吃了。”布朗先生说，“哈利让家养小精灵送的三明治，火腿的，很好吃。他还帮我热了茶。”

拉文德转头看向哈利。哈利的耳朵还红着，努力压制着被提及的弧度。

“你帮我爸爸热茶了？”拉文德问。

“用了一个加热咒。”哈利说，语气尽量平淡，但那种“我做了一件对的事情”的快乐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温度刚好，不烫嘴。”

罗恩在后面小声对赫敏说：“他热个茶高兴成这样。”

赫敏小声回了一句：“他是在老丈人面前表现。”

“有用吗？”

“不知道。但布朗先生没让他把茶倒掉重来，应该算及格。”

布朗先生似乎听到了后面的窃窃私语，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端起那杯被哈利热过的茶，又喝了一口。

午后的阳光从橡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蓝色桌布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远处，那个穿着兜帽、站得笔直的身影又出现了，还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

“那个人又来了。”拉文德也注意到了。

“嗯。”布朗先生说，“第三次了。”

“他不坐下来吗？”

“还没准备好。”布朗先生说，“等他准备好了，他会来的。”

哈利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那个身影转身消失在街角。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问。他只是把布朗先生快空了的茶杯端起来，又加满了热茶。

拉文德在一旁握住了哈利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暖，指节上有薄薄的茧。

哈利转头看她，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朵花的花瓣。

布朗夫妇对视一眼，眼神交汇着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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