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6章 布朗先生的小摊

几人从格里莫广场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铺满整条街道。

蜂蜜公爵的橱窗在对面闪着亮晶晶的光，三把扫帚门口坐着几个刚喝完黄油啤酒的巫师，正在大声争论魁地奇联赛的赛制改革。

罗恩路过的时候竖起了耳朵，被赫敏一把拽走。

布朗先生的摊子就在街角那棵老橡树下面。

说是摊子，其实就是一张折叠木桌，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桌布，放着冒着热气的茶。

桌上还立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潦草得像医嘱：“免费聊天。心理咨询。不谈政治。不聊魁地奇（除非你真的很想聊）。”

排队的人比罗恩上次路过时还多。

有人说他是战后最伟大的心理治疗师，有人说他只是个会讲冷笑话的怪老头，还有人说他的圆框眼镜才是真正的魔法道具。

因为戴上之后，好像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被他说得理所当然。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女巫坐在布朗先生对面，正在用围巾擦眼泪，但擦着擦着又笑了起来，表情在悲伤和释然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被施了混淆咒的时钟。

但拉文德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排队的人群，也不是父亲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而是———哈利。

他正蹲在布朗先生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试图擦干净那支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出字的羽毛笔。

问题是那支羽毛笔本来就没有多脏，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擦完羽毛笔之后他又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看了一眼，发现茶是满的、热的，没什么可做的，于是又把茶杯放回去。

放的位置和原来差了不到半厘米，他又挪了挪，挪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状态，在摊子周围团团转，试图找到任何能证明自己有用的事情来做。

最终在布朗先生温和的“不用管它”的目光中，讪讪地把刚拿起来的笔记本放回了原处。

罗恩顺着拉文德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糖差点喷出来。“他在干嘛？”

“帮倒忙。”赫敏说。

“看着像在伺候国王。”罗恩说。

拉文德想笑，但心里又有点软。

她爸爸不是那种容易被讨好的人，不是因为他难相处，而是因为他太温和了，温和到你对他的好像打在棉花上，没有反弹，没有反馈。

这让习惯了“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哈利完全找不到着力点，于是他只能不断地、笨拙地、试图找到一件能让她爸爸觉得“这孩子还不错”的事情来做。

到目前为止，他显然还没找到。

布朗先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哈利的忙碌，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了不戳破。

他端起哈利刚帮他续过茶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对面前的老女巫说：“在猫头鹰的世界里，分享食物是最高级别的社交礼仪。它把死老鼠放在你枕头上，相当于人类送钻石戒指。”

老女巫愣住了，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被突然提出水面的鱼。

哈利在桌子旁边蹲着，手里攥着那块抹布，耳朵却竖得直直的，显然在认真听布朗先生说话。

“我…我没想过这个。”老女巫说。

“大多数人都不想。”布朗先生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而专业，

“我们总是习惯性地想改变外界，却很少问自己，这件事对我的情绪产生了什么影响？我的情绪反应是合理的吗？如果合理，我需要做什么来安抚自己？如果不合理，我需要调整什么认知？”

老女巫走了之后，下一个坐下来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穿着霍格沃茨的旧校服，围巾上还绣着拉文克劳的鹰。

他坐下来的时候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布朗先生安静地看着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哈利趁机站起来，把布朗先生喝完的茶杯端走，换了一杯新的。

动作太快，差点把茶洒在笔记本上。布朗先生伸手扶了一下笔记本，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年轻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涩得像没上油的铰链。“我考试考砸了。N.E.W.T。魔药学。差一分优秀。现在也回不去霍格沃滋了。”

“差一分优秀，”布朗先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讽，“所以你现在的情绪是？”

“愤怒。”年轻人说，“还有羞耻。我妈是圣芒戈的治疗师，她期望我继承她的职业。魔药学是必须优秀的科目。”

哈利在旁边站着，手里端着那杯换下来的旧茶，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