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殿内沉闷紧绷的气氛。

几位来自仙盟凌霄宗的使者，正与药王谷现任谷主苏云晞，商讨着关于药王谷名下诸多珍稀草药“统一管理、共同开发”的事宜。

说得好听是合作，实则是想将手伸入药王谷的核心命脉，分一杯羹，甚至逐步蚕食控制。

苏云晞坐在主位，一手撑着额角，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眉宇间尽是疲惫与不耐。

近来仙盟几家更是越发咄咄逼人了。

“苏谷主，此事关乎仙界药材供给大局，还望谷主以大局为重……”为首的老者抚着长须，语重心长，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裴昭。”苏云晞实在懒得应对，轻声唤道。

侍立在一旁的裴昭会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眼神却清明坚定：“李长老，诸位仙友，此事谷主已有决断。药王谷传承自有法度，灵药培育、采集、炼制皆需特殊环境与秘法，非外人可轻易介入。所谓‘统一管理’，恐扰了灵药天性，反为不美。合作之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他言语客气，态度却不客气。几位使者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事情显然没谈成。使者们面色不虞地起身告辞，苏云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挥了挥手。

几人行至殿外庭院，一名跟在老者身后、颇为年轻的弟子按捺不住，忍不住低声嗤笑：“哼，不识抬举！守着满谷的宝贝，却不懂审时度势，我看这药王谷，迟早……”

送他们出来的裴昭脚步一顿，温润的眉眼沉了下来。

那弟子见裴昭反应，更加肆无忌惮，想起近日仙盟内部流传的某些消息，故意扬声道：“裴公子倒是忠心耿耿，只是不知，当年与你们同行的那位好友，如今成了魔族至尊，双手沾满血腥，你们药王谷可还敢认这份‘交情’？可别哪天被牵连，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你！”裴昭眸中厉色一闪，语气冷了下来，“仙友慎言！药王谷行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摘。至于旧友之事，更非你可妄议！”

“怎么，我说错了？”那弟子年轻气盛，又是凌霄宗内颇受宠的嫡系，平日骄横惯了，被裴昭一顶撞，火气更旺，“谁不知道那谢知玄如今是魔头！你们与他牵扯不清，还敢如此硬气？我看是……”

“吵什么呢？”一道清越柔和的嗓音突然插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云晞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殿门口，倚着门框，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扫过那愤愤不平的弟子和面色冰冷的裴昭。

“要走了呀？”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

听到她的声音，在场几人心情各异。凌霄宗长老皱了皱眉，那弟子则冷哼一声，别开脸。

苏云晞也不在意，挥了挥宽大的衣袖，眨了眨眼，一副天真模样：“山路崎岖，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她特意加重了“送”字，听得那弟子手指微颤，回头没好脸色地瞪了她一眼。

众人此时已走到药王谷谷口。

谷口被苏云晞这些年亲手栽种了无数桃树，此时正值三月芳菲最盛时节，娇艳的花蕊在明媚春光中恣意绽放。远望如云似霞，近看落英缤纷，仿佛一场盛大而温柔的粉色花雨，将谷口装点得如同世外桃源。

那弟子看着这片绚烂花海，眼中却无半分欣赏，反而流露出森寒阴毒之色，幽幽嘲讽道：“苏谷主好雅兴，只知种这些华而不实的桃花，却不知经营药谷正事。再这般下去，药王谷千年基业，怕是终要败在你手上了。”

苏云晞听了，非但不怒，反而点点头，十分诚恳地应道：“好的。”

她这副全然事不关己、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那心高气傲的弟子。他长袖猛地一挥，怒喝一声：“不知好歹！”

只见谷口一株桃树上，一根开满繁花的枝条竟无风自动，“咔嚓”一声断裂，被他灵力牵引，瞬间硬化如铁，花瓣边缘泛起冰冷锋芒，化作一柄花枝利剑，挟着破空锐响，直直朝着苏云晞面门袭去。

这一击虽未尽全力，却明显带着羞辱与教训的意味。

“云晞，小心！”裴昭震怒，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匹练划过，将那花枝击得粉碎在空中，花瓣混杂着木屑纷纷扬扬落下。

然而，花枝碎裂时迸发的残余灵气，还是擦过了苏云晞未曾躲闪的脸颊。

一丝冰凉刺痛传来。

苏云晞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脸颊，触感微湿。她低头，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浓郁刺目的鲜红血珠，眼神微微变深，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沉静下来，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