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枭强压住转身逃窜的本能，干笑一声，声音沙哑：“原、原来是谢……不，如今该称您一声，魔尊大人。大驾光临我无影阁这陋室，不知有何贵干？”

“来取一件旧物。”谢知玄唇角弧度微扬，目光却未看鬼枭，而是缓缓扫过这间布满杀机与秘密的房间。

“旧物？”鬼枭心中警铃大作。

“我母亲临终前，”谢知玄向前踏出一步，烛火将他挺拔的影子拉长，投在鬼枭身上，“留给我的那枚白玉佩。阁主当年从我身上取走‘保管’，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鬼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当然记得那枚玉佩。那是百年前，他从那个奄奄一息的紫瞳少年身上搜出的唯一值钱东西。玉佩质地温润，刻有古老魔纹，隐有灵力波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本想研究其奥秘，却发现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催动，便一直锁在密室最深处，几乎快要遗忘。

他怎会知道？又怎敢亲自来取？

“魔尊说笑了，”鬼枭额角渗出冷汗，勉强维持着镇定，“当年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那玉佩早已不知去向，许是当年混乱中遗失了……”

“是吗？”谢知玄又向前一步，距离鬼枭已不过丈许。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楼内回荡，说不出的诡异森寒。

“阁主可知，那玉佩之中，封存着我母亲一缕本命精魂与她临死前所见最后的画面。”

鬼枭浑身剧震，眼中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当然不知道，若早知道，他绝不敢将那玉佩留在身边百年。

“所以，”谢知玄停下脚步，微微偏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正正看向鬼枭，眼底的血色仿佛浓郁了一分，“它在哪里？”

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并非蛮横的力量冲撞，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阴寒与死寂。房间内的温度骤降，烛火的光芒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鬼枭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明白了，今夜，无影阁的劫数到了。

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摆布、在刑房中咬牙硬撑的少年。他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回来的复仇者，是执掌魔族权柄的至尊。

而自己，还有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他清算名单上，迟早要勾掉的名字。

鬼枭惨然一笑，知道任何狡辩与反抗都已无用。他颤抖着手指，指向身后书架某处隐藏的机关：“第三排，巽字格......密室……钥匙在我怀中……”

谢知玄的目光却并未移向书架。

他依旧看着鬼枭，唇边的笑意加深，那笑容明明俊美无双，却让鬼枭如坠冰窟。

“钥匙不必了。”

话音未落，谢知玄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咔嚓——轰隆！”

鬼枭身后那面以玄铁混合禁制打造、号称能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墙壁，连同其后隐藏的复杂机关与密室结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向内坍塌。碎石与烟尘弥漫，露出其后一间不大的暗室。

暗室中央的寒玉台上，一枚纯白无瑕、流转着淡淡莹光的玉佩，正静静躺在那里。

谢知玄的目光终于从鬼枭身上移开，落在那枚玉佩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的血色与疯狂，似乎被某种更深的、近乎哀恸的情绪短暂地压了下去。

他抬手，隔空一抓。

玉佩如有灵性般，轻轻颤动，旋即化作一道白光，飞入他摊开的掌心。

触手温润，熟悉的、微弱的血脉感应传来，带着母亲残魂百年的孤寂与等待。

他将玉佩紧紧握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的鬼枭。

“看在你保管它百年的份上，”谢知玄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给你一个痛快。”

鬼枭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觉脖颈一凉，视线忽然开始旋转、颠倒。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体仍然坐在椅上，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些代表着他一生功绩的命牌。

而那道白衣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以及那枚被取走的白玉佩曾经放置的位置，证明着今夜，魔尊曾亲临人间，索回旧物，并带走了一条早该偿还的性命。

夜还很长。

名单上的其他人，也该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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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重逢

药王谷，清心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