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奉命追查百年前旧事，发现无影阁曾受仙盟‘凌霄宗’宗主凌虚子所托，长期跟踪药王谷前任谷主苏清河及其夫人。”

牡丹顿了顿，额间火焰印记在烛光下微微闪动。见座上人执笔的动作未有停滞，她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近百年间，仙盟九大宗中，凌霄宗、青云门、飞星阁三家，与药王谷往来最为密切。但据暗线回报，这三家表面殷勤，实则对药王谷独占仙界七成珍稀草药之事，早已心怀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那场大火带来的窒息感仿佛又隐约浮现。她稳住心神，说出最终的推断，语气带着冰冷的笃定：“属下认为，药王谷主夫妇百年前在‘落霞秘境’的意外身殒，恐怕……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凌霄宗拉拢不成，便生歹意，意图除去药王谷主，扶植傀儡，最终垄断仙界药材命脉，谋取暴利。”

“咚。”

朱笔被轻轻搁置在白玉笔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长风自殿外呼啸而来，卷过层层红莲烛火。碧绿的焰苗剧烈摇曳，吹动殿中悬挂的、薄如蝉翼的白色鲛纱帷幕。纱幔徐徐展开，如同水波荡漾，映出其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如宫殿主人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正透过纱幔，仿佛已笼罩了整个上重天。

仙盟虚伪的繁华之下，尽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算计。

他拂袖起身。

动作间，雪色衣袂如流云般滑过玉阶。右手随意一抬。

“锵！”

清越剑鸣响彻大殿。含光剑的剑气破开殿顶氤氲的魔气与烛烟，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精准落入他掌心。

墨影惊愕抬头：“魔尊，您要去哪？”

哗啦啦。

他起身带起的微风，掀翻了桌案上堆积的文书。

一张黑色丝绢随风飘落，打着旋儿，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落在墨影抬起的手掌中。

丝绢触手冰凉，上面以猩红笔迹写着数个名字，字迹凌厉，每一笔都仿佛带着渗入灵魂的寒意：

凌虚子、青云真人、飞星老祖。

还有下方稍小的一行标注：无影阁·鬼枭。

牡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些名字，尤其是前三个，与当年参与屠戮她族人的仙门名单高度重合，即便不是直接凶手，也必然是知情者、纵容者，甚至是利益的分享者。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谢知玄的雪色衣角已拂过高高的门槛，背影融入殿外浓郁的黑暗。只有他清晰平静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红莲殿中：

“在本尊回来之前，名单上的人...”

“都杀了。”

......

无影阁·血夜

人间界，中州以北，绝影山脉深处。

无影阁的总坛便隐匿于此。这里终年雾气缭绕，机关密布，是修仙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巢穴。

今夜，无影阁最高处的“听风楼”内，灯火通明。

阁主鬼枭，一个面容阴鸷、左脸带有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正仔细擦拭着一柄淬毒的匕首。他身后墙上，悬挂着无数代表已完成任务的命牌，其中不乏各大宗门长老、甚至宗主的名讳。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鬼枭擦拭匕首的动作骤然停顿。作为顶尖刺客的本能，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没有警报，没有机关触发的声音，甚至连一丝陌生的气息都未泄露。

但偏偏，他就是知道，有人来了。

一个不该、也不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吱呀——”

厚重的紫檀木门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开。夜风涌入，吹得屋内烛火疯狂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光怪陆离的暗影。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沉沉的夜色，缓步踏入。

来人一袭胜雪白衣，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目。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余下部分披散肩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苍白，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冰雪与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却温和笑意。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是深邃的纯黑，但若细看，眼底深处仿佛有血色暗流涌动，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与深渊。

鬼枭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发白，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认出了这双眼，百年前，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少年，也曾用这样一双眼睛看过他。

只是那时，眼中是刻骨的恨与倔强，而如今，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

“百余年未见，”谢知玄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语调平缓，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鬼枭阁主，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