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死寂的疯狂和麻木的剧痛中，唯有一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火星，却始终未曾熄灭。

他还要去见她。

他不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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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魔尊归位

魔宫·红莲殿

魔界深渊尽头，忘川血河之畔，矗立着一座通体玄黑的宫殿。宫殿檐角垂落暗红流苏，在终年不散的紫色瘴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洪荒巨兽。

此处名唤“红莲殿”。

殿内不见天光，唯有长明灯次第点亮，照出九重帘幕的深重暗影。宫殿正中央，三百六十盏红莲状的魂灯呈螺旋状排列，自穹顶垂落至白玉地面。灯焰并非寻常暖黄，而是诡异的碧绿色，焰心深处缠绕着缕缕黑气，如同怨魂化成的雾影，随着殿内阴风一点一点上浮，在空气中拖曳出细长的轨迹。

静守在九级台阶之下的，是一位身着玄色流云暗纹劲装的女子，是魔族右护法，牡丹。

她此刻低垂着，掩去了眸中惯有的凌厉。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起，几缕碎发落在颈侧。然而，在那乌木簪旁，发髻间斜斜插着的一小枝桃花。那并非魔界所有之物，花瓣是柔嫩的粉白色，与这阴森死寂的魔宫格格不入。

那是当年苏云晞施以灵力催生赠予的，令其永不凋零。牡丹一直小心保存着，仿佛那是连接她与那段短暂宁静时光、以及与那位特别女子之间唯一的信物。

最特别的是她额间天生一道浅金色的火焰状印记，那是她所属的“赤炎魔族”纯血嫡系的标志。

百年前，这个与世无争、擅长锻造与火焰术法的魔族村落，被仙族以“清剿魔族余孽”为由付之一炬，全村三百余口，除了当时藏匿的她，以及那个被母亲放入小舟顺流漂走的男孩，无一幸免。

那场映红天际的大火，族人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成了她此后百年间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在废墟中独自挣扎求生，凭着刻骨的恨意与顽强的意志，一步步修炼，最终在魔界站稳脚跟。

后来，在那片被称为无间地狱的最深处，血污浸透每一寸岩石、恶鬼嘶嚎永不停歇的绝地，是她，循着微弱的魔族气息与一丝不肯熄灭的执念，率领敢死队杀穿了层层阻碍，找到了几乎被恶鬼分食殆尽、仅凭一股“不能死”的疯狂意念支撑的谢知玄。

那时的谢知玄，神魂涣散，肉身残破，眼中只有野兽般的赤红与空洞。是她拼着修为大损，将本源魔力度给他，硬生生将他从湮灭的边缘拖了回来。

此刻，牡丹腰佩一柄窄细的、剑鞘上雕刻着火焰纹路的淬魔长剑，姿态肃穆地躬身，声音清冷而不失恭敬：“魔尊，您闭关百年，仙族如今行事越发放肆。三日前，他们已派探子潜入我族‘蚀骨沼泽’，试图盗取上古魔心草。”

她说完便沉默下来，眼眸低垂，视线落在自己玄色靴尖前的地面上，姿态恭谨至极。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下，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高座上那模糊的身影。

百年闭关，魔尊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也愈发冰冷。这与她当年在青州城遇到的那位陪伴在苏姑娘身边的少年郎，简直判若两人。那时的谢知玄，即便沉默寡言，眼神清冷，但望向苏姑娘时，眼底深处总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与温度，身上带着一种属于人间的、鲜活的挣扎与牵绊。

而如今，高座上的魔尊，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寂灭与寒意。那双眼睛，牡丹曾在他刚刚被救回时看过一眼，里面的光芒仿佛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以及偶尔翻涌上来的、令人心悸的赤红残影。

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曾经的恨、执念，还是那短暂闪现过的温柔，似乎都被百年的地狱煎熬与闭关沉淀，淬炼成了纯粹而冰冷的某种东西，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他变得更加强大，却也更加不像一个“活人”了。

这种改变让牡丹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她感激且忠诚于如今带领魔族走向强大的魔尊，但偶尔，发间那枝永不凋零的桃花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会让她恍惚想起那段在青州城的时光，想起那个眼神虽冷但尚存温度的谢公子，想起苏姑娘清澈的笑容。

那些，仿佛都已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

白玉台阶层层往上，每级台阶两侧都雕刻着狰狞的魔神图腾。红莲烛火煌煌的光一路蔓延，最终落在一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上。

那只手握着一支朱砂笔，悬腕若玉，正在铺开的黑色丝绢上写字。笔尖游走无声，墨迹却是刺目的猩红。

“继续。”

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让牡丹心头微微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杂念。她暗暗调整呼吸，仍保持着十二分的谨慎，说一段便停顿片刻，时刻留意着高座上那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