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又一次低下头，鼻尖轻嗅发丝，试图想吻上去时，苏云晞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严肃地提醒道：“知玄，好好梳头。”

谢知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透过镜子望向她，里面竟然清晰地映出一丝委屈，像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大狗。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镜中的容颜，声音低沉轻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眷恋：“好喜欢你这样。”

苏云晞心尖微微一颤。他语气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似乎正在瓦解，尾音里泄露出更真实的情绪。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更沉，仿佛叹息：“好喜欢你这样。”

说罢，他慢慢俯下身，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她微凉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却留下灼人的温度。

苏云晞心里暗叹一声，终究没有躲开。算了，分别百年，历尽艰辛才得以重逢，他想亲近些，便由着他吧。她将目光移开，落在梳妆台上。

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瓶崭新的梳头水。白玉般的瓷瓶，造型雅致，瓶身上以极细腻的笔触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栀子花，栩栩如生，能闻到隐约的清香。

天阙城的胭脂水粉以精巧细致、品类繁多闻名遐迩，即便是盛装的器皿，也比别处产的要精美数倍，最是得女子喜爱。瓶子旁边，还并排放着几个小巧的珐琅盒，里面是色泽或娇艳或清雅的胭脂膏子。

谢知玄终于不舍地放开把玩她头发的手，改为轻轻撩起她一缕垂在肩前的发丝，见她目光落在桌上，便低声道：“这些是我让人专程去天阙城给你采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里东西最好。”

苏云晞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里面是质地细腻的嫣红色膏体，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她有些迟疑：“我以前从没用过这些。”

“那便试试。”谢知玄不以为意，甚至眼底掠过一丝兴致，“我可以帮你涂。”

“不用！”苏云晞立即拒绝，耳根有些发热。她瞪向镜子，这才挫败地发现，被谢知玄“帮忙”折腾了半天，她的头发还是披散着，根本没梳成任何发髻。

这几日为了筹备婚礼，裁制嫁衣，布置庭院，她这暂居的小院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小姐。” 门外传来轻柔的呼唤。

苏云晞回头望去，是裴昭带着捧着衣物和首饰匣的丫鬟来了。谢知玄将他们一并带回了这处位于魔界深处，交代了几句便去处理事务了。

丫鬟上前，熟练地接过梳子，开始为苏云晞绾发。裴昭则站在一旁，目光打量着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屋子。待丫鬟梳好一个简单优雅的发髻，退到一旁整理嫁衣时，裴昭才走到苏云晞身边。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询问道：“云晞，从前便知你与谢兄彼此有意。只是，此番重逢不过数日，怎么突然就要成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分别百年，世事变迁，你们是否觉得，有些仓促了？毕竟，如今的谢兄与从前，或许……”

苏云晞对着镜子，看着镜中眉眼柔和的自己，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裴昭未尽的言语。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裴昭，”她开口道，声音平静却有力，“这世间缘分，有时便是这般不讲道理。遇到了，认定了，便不想再浪费时间等待或试探。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就像百年前那场分别。” 她想起谢知玄决然消失在裂缝中的背影，心口仍会微微发紧，“既然彼此喜欢，既然已经重逢，为什么还要拖延？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和他分开了。”

自从百年前那场大战，裴昭亲眼目睹瑶瑶的牺牲、谢知玄的决绝、苏云晞的坚持，以及最终在废墟与鲜血中，对“拯救”与“牺牲”产生的更深刻、更复杂的理解，他长久以来因师父之死而郁结的心魔，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与反思中渐渐消散。

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在苏云晞脑海中响起：【主线任务“化解主角心结”完成度：100%。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可选择即刻返回原世界。】苏云晞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她还没有找到谢知玄，她爱的人还生死未卜，流落在这茫茫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正经历着她无法想象的磨难。她怎么能走？她的根，不知何时，早已深深扎进了这个有他的世界。

裴昭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幸福的光彩，心中最后那点疑虑悄然散去，化作真诚的祝福。他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温声道：“你说得对。珍惜当下，方得始终。恭喜你们，云晞。”

苏云晞回以一笑，目光重新投向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