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晞立刻眉眼弯弯，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问：“那，你的钱够不够再买点糖炒栗子和桂花糕？我正好有点饿了。”她指了指不远处香气四溢的食摊。

谢知玄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依旧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他似乎从未学会如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无论大小，也从未想过学会。

两人走向市集更繁华处，四周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苏云晞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一会儿又被泥人吸引，谢知玄都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她看中什么时，便上前一步，安静地付钱。

这时，夕阳已彻底没入远山，天色渐渐由蓝转为黛青。两人提着瓶子和零食，一路漫步至城郊的小溪边。

晚风拂过溪面，将田田的荷叶吹得窸窣作响，送来阵阵清凉的荷香。谢知玄带着苏云晞走到一处系在岸边的小小扁舟旁，与船夫谈好价钱，便轻巧地迈了上去。小舟微微晃动，他站稳后，回身，朝岸上的苏云晞伸出手。

月光如水，悄然洒落，勾勒出他修长的手指和清晰的腕骨。苏云晞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轻轻一拉，便也稳稳地落在了舟中。

待两人在舟中坐稳，船夫用长篙在岸边轻轻一抵，小舟便荡荡悠悠地滑入了溪流中央。月光流淌在两人肩头，也碎在粼粼的波光里，如同撒下了一把揉碎的星辰。苏云晞望着船尾，那木桨划开水面，在溪水中拖拽出一条长长的、闪烁着月华的银亮痕迹，宛如一条会发光的尾巴。偶尔有冰凉的溪水珠溅起，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带来一丝清爽。

她侧过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谢知玄，萤虫呢？怎么还没看见？”

谢知玄低眉一笑，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取下佩剑。他手腕一抖，抬剑扫过舟旁一片茂密的杂草丛。

下一瞬，数不清的、莹绿色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梦境，蓦地从草叶间翩然升起。如同泼洒向夜空的绿色星砂，又如同流动的银河，萦绕在小舟周围，萦绕在他们两人的身侧、发间。

“哇！”苏云晞忍不住惊呼出声，睁大了眼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捧住面前飞舞的萤虫。一只萤虫乖巧地落在她的指尖，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轻捧着这点微光，兴奋地跑到谢知玄面前，献宝似的给他看：“谢知玄，你看，我抓到了！”

她一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眼眸。谢知玄正低头看着她，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漫天流萤的辉映下变得无比柔和，眼中仿佛也落入了星光与萤火，一闪一闪，亮得惊人。两人在流光闪烁中对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萤火翩跹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谢知玄帮她抓了满满一瓶流萤，看着它们在透明的琉璃瓶中明明灭灭，如同装进了一小片星空。他伸手，从岸边折了两支细长的青草，小心地塞入瓶中，微笑道：“这样，它们就能活久一些。你可以把它们带回药谷了。”

抓够了流萤，小舟顺着溪流缓缓返回。苏云晞抱着温暖的琉璃瓶，看着身旁沉默却令人安心的少年，忽然开口道：“等药谷这几桩要紧的事务处理完，我就带你去寻找涅槃凰血藤。”

谢知玄闻言，侧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他轻声问，声音几乎融在风里：“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苏云晞扭过头，清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是满满的认真：“当然重要了！”溪流两岸的蛙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潺潺的水声和风过荷叶的轻响，“我要帮你修复灵根，让你可以踏上仙途，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谢知玄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胸腔里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他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好。”

扁舟轻触岸边，两人从小舟上下来。夜色已浓，四周除了他们手中的灯笼和漫天星子，再无其他光源，显得有些昏暗。苏云晞抱着装满流萤的琉璃瓶，心情颇好地往前走，却没留意到斜里伸出的低垂树枝。

“哎呀！”她低呼一声，感觉头皮一紧，发髻被树枝勾住，几缕青丝被拉扯开来，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发髻顿时松散了不少，几缕墨发垂落肩头。

“怎么了？”谢知玄闻声，立即提着灯笼快步赶上前，昏黄的光晕下，便看见苏云晞有些狼狈地站在那里，一手抱着瓶子，一手徒劳地想去解救被树枝缠绕的发丝，嘴里还轻轻吸着气，那模样既好笑又让人心生怜惜。

他上前，小心地将她的发丝从树枝上解下，又将那支掉落在地上的白玉簪子拾起，握在手中，迟疑了片刻，说道：“我来帮你挽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