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晞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松散凌乱的头顶，疑惑地抬眼看他：“你会吗？”

谢知玄目光微闪，略一思索：“……会。”

苏云晞将信将疑，但还是老实走过去。谢知玄领着她来到溪边不远处一座小巧的八角凉亭内，将灯笼挂在亭柱的钩子上，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苏云晞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谢知玄则站在她身后，他以指代梳，动作有些生涩，指尖穿过她如瀑的墨发，耐心地将那些纠结缠绕的发丝一点点理顺。少年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她敏感的后颈和耳际肌肤，带来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苏云晞不由自主地微微缩了缩脖子。

等了一会儿，感觉身后的动作似乎停住了，苏云晞忍不住小声问：“好了吗？”

谢知玄轻咳一声：“马上就好。”他拿着那支玉簪，比划了几下，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云晞感受到他的迟疑，愈发怀疑：“谢知玄，你真的会挽发吗？”

谢知玄：“那自然是会的。”说罢，他将她的长发拢起，试图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然后拿着玉簪找了个自以为合适的角度，有些笨拙地插了进去，固定住。“好了。”他松了口气道。

苏云晞总觉得有点不放心，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谢知玄，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模样。她倾身探出亭子，想借着亭外溪水的倒影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谢知玄见状，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回来：“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苏云晞不以为意：“不会的，我就看看我的头发梳成什么样了。”说着，又要探身出去。

谢知玄却再次将她搂住，带着她往亭外走，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赶紧回去了，丫鬟该等着急了。”

他这反常的举动反而让苏云晞更加起疑。她盯着谢知玄看了几秒，忽然佯装顺从地点头：“好吧，那就回去吧。”然后趁他不注意，猛地一回头，几步就跑到了溪边，借着月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只见水中映出的人影，头发虽然被拢在了一起，但那个发髻歪歪扭扭地偏向一边，几缕没被绾住的碎发调皮地翘着，那支玉簪更是插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掉下来。实在算不上齐整，甚至有点滑稽。

苏云晞沉默地看着水中的自己，半晌，才默默转过头，望向亭边身形略显僵硬的少年，幽幽地问道：“谢知玄，这就是你说的会吗？”

谢知玄被她看得耳根发热，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赧然道：“我没干过这个，是第一次。”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语气带着点保证的意味，“下次，下次一定就学会了。”

看着他这副难得局促又强自镇定的模样，苏云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他身边，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走吧，回府。”

她并未再去整理自己的发髻，就这么顶着一个有些乱糟糟、却透着别样生动可爱的发型，踏着月色，与谢知玄并肩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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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未知旅途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苏云晞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才恍然惊觉，红尘来去散无痕，在不知不觉间，谢知玄已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模样，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深邃，竟已到了风华正茂正当时了。

白驹过隙，匆匆一晃，她与谢知玄在这药谷之中，也已相依相伴了一年有余。谷中积压的事务如今已悉数处理妥当，也正是在这个当口，除夕之夜悄然而至。

药谷山庄早已装点一新，廊檐下挂起了大红灯笼，窗棂上贴着手工剪制的精巧窗花，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气氛。膳厅内，暖意融融，一张偌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香气四溢。

丫鬟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珍珠糯米丸子走到桌边，轻轻放在苏云晞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姐，这是您最喜欢吃的糯米丸子，厨房特意按您的口味调的馅，您快尝尝罢。”

苏云晞笑着伸手夹起一个，吹了吹气，送入口中，软糯鲜香，果然美味。丫鬟就挨着她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神里充满了依恋与不舍。

这丫鬟本是后山一株生了灵智的桃树妖，幼时险些被雷火焚毁，是原身苏云晞偶然遇见，心生怜悯，将她救回药谷。后以灵药甘露悉心浇灌养护，助她化形成功。

自那以后，这小桃妖便一直跟在苏云晞身边，看着她长成粉雕玉琢却脾气乖张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眼前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心里一直清楚，自家小姐本质上并非恶人，只是从前被孤独和偏执困住了心神。后来小姐染上风疾昏迷醒来，虽性情大变，仿佛换了个人，但无论是从前那般还是现在这般，她都喜欢，都认定了这是她要用一生去追随和守护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