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吗？”苏云晞问道。

牡丹抬起头，撞进了苏云晞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眸之中。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苏云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你好好想想吧，在这枝桃花枯萎之前，承诺都算数。”

说罢，她便起身，作势要离开。

就在苏云晞的手即将触到门扉的那一刻，牡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小姐，请留步。”

苏云晞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牡丹的眼眸低垂，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仿佛在下某种巨大的决心。片刻后，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内，掏出了一枚用红绳系着却已然破损的玉佩。

“苏小姐，其实您一早就看出我别有用心了吧？”牡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股释然，“那晚我家遭遇灭门之祸，大火滔天，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这枚玉佩，是母亲生前最后留予我的东西。”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我总感觉这上面，或许还残留着母亲的一缕魂魄。我四处打听，得知苏姑娘您精通术法，连裴家公子那般蹊跷的邪症都能治好。我别无他求，只求您让我再见母亲一面，哪怕只是在梦里，看一眼也好……”

苏云晞静静地听着，她走近牡丹，伸出手，从她掌心中拿起了那枚破损的玉佩。玉佩触手冰凉，边缘有着明显的磕碰和灼烧痕迹，上面的纹路已然模糊。

苏云晞闭上眼，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感知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玉佩经历的时间太久，遭受的损伤也太重。”她睁开眼，“就算上面曾经残留过魂魄气息，如今也早已消散殆尽了。”

牡丹眼中的光芒熄灭，她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泪水无声滑落：“是这样吗，辛苦苏小姐了。”

“不过，”苏云晞话锋一转，“我会一种‘溯影回魂咒’，可以通过你的神识，引导你再次见到记忆中关于你母亲的片段。但你要知道，那只是幻境，是基于你记忆的再现，你无法与她对话，她也感知不到你的存在。而且，在你沉浸于那段记忆的同时，作为施术者，我也会看到你所见的一切。”

牡丹听闻，将手中的玉佩攥紧，指节泛白。她抬起泪眼，坚定地看着苏云晞，红着眼眶说道：“苏小姐，我不介意。只要能让我再见一次母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求您帮帮我！”

苏云晞点了点头：“好，你躺到床上去吧。”

牡丹平躺在绣榻上，苏云晞坐在床边，屏息凝神，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牡丹的额心。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神识之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渡入牡丹的识海深处。

刹那间，苏云晞的眼前景象变幻。

她看到了一个温婉美丽的妇人抱着年幼的牡丹，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民谣。

她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宅院，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一群手持明晃晃屠刀的黑衣人闯入，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她看到了牡丹的母亲在最后一刻，奋力将小牡丹塞进一个隐蔽的草堆，自己却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双美丽的眼睛至死都望着女儿藏身的方向。

她看到了躲在草堆里，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牡丹。

在混乱与火光交织的模糊画面边缘，她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同样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双眼睛有几分熟悉。

苏云晞感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猛地从牡丹的识海中抽离出来，身体一晃，跌坐在地，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苏小姐，您没事吧？”牡丹从幻境中醒来，见状慌忙下榻，上前扶起她。

“无碍。”苏云晞借着她的力道，撑起身子，坐到桌边的凳子上，脸色有些苍白。牡丹倒了一盏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缓了好一会儿，苏云晞才觉得那阵眩晕感过去。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牡丹从后拉住了她的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脸颊滑落。她哽咽着：“谢谢你，苏小姐，谢谢你让我能再次看见母亲。对不起，我故意接近你，利用你的善心。这份恩情，牡丹无以回报。”

苏云晞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深刻的痛苦、愧疚以及悲伤。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将牡丹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你的痛苦，我都看到了。”苏云晞的声音很轻，在她耳边响起，“但是牡丹，人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仇恨和过去的阴影里。”

告别了牡丹，苏云晞走在回府的路上，忽然，她脚步一顿。

她想起来了，方才在牡丹记忆中那双眼睛，与谢知玄的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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