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嘴角猛地耷拉下来，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恶毒的光芒：“看来，你和那个不知好歹的柱子一样，冥顽不灵！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只好先替河神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他从神龛后面的柴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细、带着毛刺的木棍，缓缓走向被绑在柱子上的苏云晞。木棍拖曳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他缓缓走到苏云晞面前，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朝着苏云晞狠狠砸下。

“咻！”

一道黑影从祠堂的窗口撞入，剑光如冷电乍现，划过捆绑苏云晞的绳索。

绳索应声而断。

苏云晞反应极快，在绳索断裂的瞬间，双脚在柱子上一蹬，借力朝着祠堂大门的方向冲去。

“云晞！这边！”裴昭正焦急地等在祠堂门口，见她脱困，连忙伸手接应，“你没事吧？我和谢兄醒来发现你不见了，就知道出事了，谢兄循着气息找到了这里。”

苏云晞摇了摇头，喘气道：“我没事。”

祠堂内传来了村长气急败坏的辱骂和一声痛苦的闷哼。片刻后，谢知玄提着滴血的长剑，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剑尖的血珠滚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苏云晞看了眼虚掩的祠堂大门，里面似乎没了动静，她轻声问道：“你杀了他吗？”

谢知玄摇了摇头，甩落剑上的血珠，归剑入鞘：“只是废了他持棍的手臂，给了他一点应有的教训。他现在被自己的绳子绑在柱子上了。”

苏云晞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虽然村长罪大恶极，但直接取其性命，并非她所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去找柱子。”谢知玄言简意赅，目光锐利，“他一定清楚祭祀的全部流程和细节。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那个所谓的河神。”

三人冒着尚未停歇的细雨，来到了柱子家门前。苏云晞抬手敲了敲门，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莫非人不在家？”裴昭猜测道。

“不，他在。”谢知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紧闭的房门，语气笃定，“继续敲。”

苏云晞依言，加重了力道，又连续敲了好几下，声音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终于，门内传来了窸窣的声响，紧接着，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柱子那张写满疲惫与警惕的脸露了出来。一见是他们三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二话不说就要把门关上。

谢知玄反应更快，一掌按在门上，强大的力道让柱子无法合拢。

“村长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谢知玄盯着柱子的眼睛，“你想不想替你女儿报仇？”

“报仇”二字，如同惊雷般在柱子耳边炸响。他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与决绝。

他死死盯着谢知玄，又看了看苏云晞和裴昭，嘴唇哆嗦着，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哑声恳求道：

“你们要我怎么做？只要能给小丫报仇，我这条烂命，你们随时拿去！”

通过柱子的叙述，三人得知了这邪恶祭祀的全貌。所谓的“河神祭”，除了在河岸特定的古老八卦台进行繁琐的仪式，用浸过特殊药水的红绳象征性地封锁河道五处关键节点外，最重要的环节，便是准备那些刷了厚厚防水油层、用硬纸裱糊而成的乌篷船。船中会放置盖着红布的纸人作为陪嫁的童子，以及最重要的祭品，被选中当河神新娘的少女。

这些被涂上鲜艳颜色的纸船，在祭祀正式开始后，会被放入河中，任其顺流而下。当纸船漂到河流中段某个特定区域时，河中心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纸船连同祭品一起吞噬，美其名曰“被河神收去”，以此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沉到河中心，这祭品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裴昭倒吸一口凉气，俊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如此残忍荒谬的事情，为何村里的人还会相信这个？”

“我们试过用牲畜代替……”柱子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哽咽，“但那一年，滴雨未下，庄稼全都旱死了，大家都没了办法。后来，谁也不愿自家女儿遭殃，有能力的人，就都搬走了。我的小丫……是爹没用，是爹对不起你啊！”他说着，再次掩面痛哭起来。

苏云晞心中悲愤交加，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问道：“柱子叔，那你可知那河神究竟是何模样？或者，它具体藏在河中的什么位置？”

柱子摇了摇头，绝望道：“不知道。祭祀那天，我站在河边亲眼看着，纸船漂到河心，那里就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下子就把船吞没了，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