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时候，真相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痛苦与混乱。对于清河村而言，一个虚无缥缈的河神和失踪的少女，或许比一个被贪婪村民背叛、囚禁的正神真相，更容易让他们承受。

“是么。”河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微微颔首，“那真是多谢你们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与轻佻，“不过，想想此番失去了你这样一位美丽动人的新娘，我这心里，着实有些伤心呢。”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缠绕上了一缕苏云晞垂在肩侧的发丝，语气暧昧：“不如苏姑娘就留在此地，陪伴本神如何？这洞府虽比不得人间繁华，却也清静自在。”

苏云晞眉头一蹙，正想拒绝，却听“咻”地一声破空轻响。

一粒小石子精准地打向河神缠的那只手腕，带着警告的意味。

河神反应迅捷，手腕一翻，便轻松将那粒石子握在了掌心。他低笑一声，松开了苏云晞的发丝。

“我们该走了。” 谢知玄不知何时已带着裴昭和小丫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

河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隔着盖头望向谢知玄：“你这位朋友还真是有趣。” 他不再纠缠，转而抬手指向洞府深处一条不起眼的狭窄通道，说道：“朝那边走，穿过水脉暗道，你们可以直接抵达村落十里外的山脚下，不必再逆流淌水回去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就不远送了，小丫会带你们到出口。”

几人不再多言，跟着小丫步入了那条幽暗的通道。

通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是潮湿的泥土。但越往前走，空间逐渐开阔，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和感受到微风的流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透着天光的出口。走出洞口，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赫然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他们已然身处村落之外的山脚之下。

小丫站在洞口，望着山外久违的广阔天地，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转过身，对苏云晞三人说道：“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再往前，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看到清河村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苏云晞脸上，轻声道：“保重。” 说罢，她不再留恋，干脆地转过身，重新步入了那幽深的洞穴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苏云晞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或许对于小丫而言，那片幽暗的河底洞府，才是能让她远离伤痛、获得平静的归宿。

他们依照计划，悄悄潜回了村落，来到了与柱子事先约定的偏僻角落。柱子早已在那里焦急地踱步，一见到他们的身影，立刻冲了上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与希冀，声音沙哑而颤抖：

“怎么样？你们见到河神了吗？我的女儿她还活着吗？”

苏云晞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并没有看见河神。河底漩涡力量太大，我们被冲散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生路挣扎上岸。”

苏云晞看着眼前这个被悔恨与思念折磨得形销骨立、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

心中不忍，却还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柱子叔，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你当初既然选择了将女儿献祭出去，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个结果，你都只能自己承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柱子的心上：“一味地沉浸在过去的悔恨与痛苦中，折磨自己，也换不回逝去的人。我想，如果你的家人泉下有知，她们最希望看到的，绝不是你现在这副模样。若你真想赎罪，那就好好活下去，连带着她们的那一份，活出个人样来。这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也是你唯一能做的了。”

柱子听完这番话，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猛地瘫软在地。他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而痛苦的呜咽，最终化为撕心裂肺的哭嚎：

“对不起……对不起啊！阿秀、小丫……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们呀！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那哭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令人闻之心酸。

苏云晞不再多说，站起身。有些伤痛，需要当事人自己慢慢去消化，外人无能为力。况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破除村长设下的，那禁锢河神，同时扭曲了整个村落命运的邪恶八卦阵。

裴昭路过跪地痛哭的柱子时，脚步微顿，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柱子颤抖的肩膀，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悠长地在这空旷的山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