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给她们自由，送她们去了想去的地方。这不好吗？”

“那小丫呢？”裴昭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柱子的女儿，她的父亲一直守在村里苦苦等待，为何连一丝平安的音讯都未曾报回？”

听到“小丫”这个名字，河神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疑惑地转过头，盖头随之晃动，手中捏着的一颗樱桃“噗”地一声被他无意识捏爆，艳红的汁液染上了他苍白的指尖。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指尖的殷红：“你是说……她吗？”

随着他的话音，洞府入口处的光影处，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干净的藕荷色布裙，面容清秀，眉眼间与柱子那张全家福上的女童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只是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淡漠。

“你是小丫？”苏云晞试探着问道。

那女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苏云晞三人，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她径直走到河神身边，看着他指尖和嘴角残留的樱桃汁渍，微微蹙眉，轻声责怪道：“跟你说了多少次，樱桃性热，吃多了上火，要少吃些。” 语气熟稔而自然。

河神听到她的责怪，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纵容，任由她将桌上那盘鲜红的樱桃端走。

苏云晞、谢知玄和裴昭看着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皆是目瞪口呆。他们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这河神非但不是青面獠牙、吞噬少女的恶魔，反而与这被献祭来的女孩相处得颇为融洽。

“小丫姑娘，你不想回家了吗？”苏云晞压下心中的震惊，轻声问道。

女孩看着她们，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三位是想带我回家的话，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是自愿留在此地的，河神大人已经给了我新的生活和自由。”

“可是你的父亲……”裴昭忍不住插话，脸上带着不忍。

“父亲？”小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和悲凉的冷笑，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寒与伤痛，“那个为了所谓村子大局，为了不被其他村民排挤，就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向祭坛的人，也配称为父亲？”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当年他主动将我献出，我娘亲得知后，当场就疯了，没熬过半年就郁郁而终了…...” 说到最后，她已是泪流满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水落下更多。

河神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带着笨拙的安抚。他转向苏云晞三人继续说道：

“我本是受天地敕封，庇护此方水域与沿岸村落的正统河神，保他们风调雨顺，庄稼丰收。然而，那个村长欲望沟壑难平。他许的愿望，渐渐从祈求丰收，变成了满足他一己私欲的贪婪索求。在我拒绝了他那些无理要求后，他竟不惜动用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邪门八卦阵法，借助活人鲜血中蕴含的生机与怨力，强行将我困锁在这河底洞府，切断我与外界水脉的部分联系。”

他顿了顿：“至于那所谓的活人献祭，不过是他为了方便取用少女鲜血，维持那邪阵运转，同时掩盖罪行的借口罢了。那些女孩，我并未伤害，都给予她们自由，让她们离开了。只有小丫她无处可去，亦不愿归家，便留了下来。”

真相浮出水面。

苏云晞三人听完，心中皆是巨震，一时无言。

这看似愚昧残忍的祭祀背后，隐藏的是人类因无限膨胀的贪欲，而对庇护自身的神灵施加的背叛、禁锢与利用。为了私欲，不惜戕害人命，扭曲神意，竟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

第25章 河神5

在得知了破除八卦阵的方法后，苏云晞三人便打算告辞离去。既然小丫是自愿留下，并且在此地寻得了内心的安宁，他们这些外人自然尊重她的选择，不会强求。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时，河神却忽然开口：“苏姑娘，请留步。可否单独与你说几句话？”

苏云晞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洞府一侧，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廊，廊外是缓缓流淌的暗河，静谧而幽深。

“河神有何指教？”

河神那覆着红盖头的脸转向她，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们返回村落之后，会告诉他们这河底发生的一切吗？”

苏云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会。我们不会向村民透露在此地的所见所闻，也不会提及你和小丫姑娘的事情。我们只会说，在河底遭遇漩涡后侥幸找到逃生之路，挣扎着回到了岸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