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平静的河中心，一个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起初只有碗口大小，但转瞬间便急速扩大，旋转的水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漩涡的力量极大，几艘纸船根本无法抵抗，被强大的吸力拉扯着，旋转着，迅速朝着漩涡中心沉去。油彩在水的浸泡下开始剥落，纸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船内三人算准时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纸船在强大的水压下瞬间被冲毁，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杂物和碎纸，将三人冲散。黑暗中，谢知玄凭借着超凡的目力和水性，看到了河底某处岩壁上，有一个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洞口。

他朝着苏云晞和裴昭的方向打出手势，示意他们朝那洞口游去。

苏云晞奋力划水，但身上繁复的裙摆在水中成了巨大的阻碍，让她游动得十分费力。谢知玄见状，调转方向，朝她伸出手，准备带她一起前行。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水流，如同巨灵神的手掌，猛地从侧面拍来。苏云晞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拍向一旁的坚硬石壁。

“咚！” 一声闷响，后脑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她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谢知玄和裴昭正焦急地逆着水流，拼命向她游来。

……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脖颈，肺部火烧火燎。苏云晞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

森森死气吹拂过她的耳廓，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人低笑了两声，饶有兴致地问：

“哦？你就是他们今年献祭过来的新娘？”

苏云晞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掌正托着她的后脑，迫使她抬起头。她艰难地睁大眼睛望过去。

身前立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目测有八尺有余。他头上盖着一方绣着金色暗纹的红盖头，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线条优美却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几缕从盖头边缘逸出的、卷曲飞扬的墨色长发。他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吉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散发着诡异而尊贵的气息。

苏云晞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强自镇定地开口：“你就是河神？” 与此同时，她的手悄悄缩回袖子，摸到了仅存的几张符箓。

那道声音又轻笑了两下，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兴致盎然地道：“真是有趣。” 话音未落，河神的一只苍白而指节分明的手探出，精准地按住了苏云晞试图动作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取走了那几张符箓。

苏云晞心中一沉，吞了吞口水，紧张地打量着眼前这神秘莫测的河神，预防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那男人拿走了她的符箓后，就松开了钳制，与她拉开了几步距离，仿佛对她失去了兴趣。

苏云晞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和脖颈，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河神漫不经心地将那几张符箓在指尖揉搓，灵光黯淡的符纸瞬间化作了齑粉，飘散落下。他转身，慵懒地坐上了一张光滑如玉的白石座椅。

苏云晞这才得以有机会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府，穹顶很高，镶嵌着许多能自发幽光的明珠，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洞内陈设竟颇为雅致，有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书架和屏风，若非偶尔有细微的水流拂过带来凉意，几乎让人忘了身处河底。空气也并不沉闷，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水汽。

“你的朋友们过来了。”河神单手撑着头，懒洋洋地提醒道。

果然，他话音刚落，裴昭和谢知玄焦急的呼唤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云晞！苏云晞！”

“我在这里！”苏云晞连忙高声回应。

很快，谢知玄便带着略显狼狈的裴昭找到了这里。一进入洞府，就看到那端坐于石座上一身刺目红装的河神，谢知玄眼神一凛，长剑已然出鞘，他一步踏前，将苏云晞和裴昭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对方。

“谢知玄，把剑收了。”苏云晞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他持剑的手臂前，“他没有伤害我。”

河神毫不在意地伸手，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颗鲜红的樱桃，姿态优雅地丢进嘴里。谢知玄眉头紧锁，犹豫片刻，还是依言缓缓收剑归鞘，只是目光依旧未曾离开河神分毫。

“那之前那些被献祭过来的女孩呢？她们去哪里了？”

“放了。”河神吐出樱桃核，语气平淡。

“放了？”苏云晞难以置信地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