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玄沉默了片刻，然后拉过苏云晞替他擦头发的手，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他手腕上还戴着那串苏云晞曾经在寺庙为他求来的佛珠。他将脸在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然后抬起眼看着她。

他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明显的红晕，眼尾更是晕开了一抹艳色，衬得他苍白的肤色和漆黑的眸子，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等我想好了，”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等我能理清这一切，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这简单的话语里，包含了太多的信任与依赖。

苏云晞心中软成一片。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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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幽冥宗3

天地间飘起了细密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洒落。殿宇楼阁那朱红的墙壁、青灰的石阶、檐下悬挂的灯笼，都覆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雪。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听雪花簌簌落下的轻柔声响。

苏云晞坐在一处僻静殿宇前的石阶上，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随意的发髻，身着一件月白色绣着银丝缠枝梅纹的锦缎斗篷，领口处围着一圈柔软的白狐毛，衬得她未施粉黛的小脸愈发清丽。

细小的雪花飘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侧头望着庭院中那株渐渐染白的古松，神情平静而悠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把绘着淡墨山水的油纸伞伸了过来，稳稳地遮在她的头顶，阻隔了继续飘落的雪花。

“在想些什么？” 谢知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云晞微微回头，他今日穿着一身与她斗篷同色的月白长袍，外罩一件墨色暗纹鹤氅，墨发以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清冷卓然。

“没想什么，”苏云晞弯起唇角，目光重新投向漫天飞雪，“只是觉得，这初雪果然如墨临渊所说，很美。”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

谢知玄在她身旁的台阶上坐下，与她并肩看着这银装素裹的天地。沉默了片刻，他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到苏云晞面前。

“给你的。”

苏云晞有些意外地接过，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簪身是温润的白玉，顶端却巧妙地雕琢成一簇绽放的红梅，花瓣薄如蝉翼，形态逼真，花蕊处以细小的红宝石点缀，在素雪映衬下，那抹红色显得格外灵动耀眼。

“前几日出宗门，路过一家玉器铺子偶然看到的，瞧着挺别致。”谢知玄解释道，目光却有些不自在地飘向别处。

苏云晞眼中漾开惊喜，将玉簪拿在手中细细欣赏，指尖拂过那冰凉的玉质和精致的雕工，爱不释手：“真好看，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簪子了？”

“瞧着好看，便想来买下送给你。”

他没有告诉苏云晞，这是他特意寻了最好的玉匠，根据她平日喜好定制的。他更没有告诉她，在交付这支簪子前，他悄悄将自己的一缕本源神识注入了其中。那缕神识会在她遭遇致命危险时，化作一道护身屏障。

或许仙魔终有别，他不知道自己能陪伴她多久，若有朝一日分离，他只希望这枚簪子能代替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护她一次周全。当然，他也希望，永远没有需要它触发的那一刻。

苏云晞欢喜地取下头上那根素簪，插入自己的发髻之中。白雪红梅，映着她含笑的脸庞，更添几分娇艳。

“对了，”苏云晞忽然想起什么，拉起谢知玄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带着他，踏雪而行，来到了幽冥宗后山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这山巅上有一棵古树，枝干虬结如龙，覆着厚厚的白雪，在凛冽寒风中显得苍劲而孤寂。

“听说这棵树有百年树龄了，”苏云晞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可惜冬日里只见冰雪，不见花开。”

她说着，伸出双手，轻轻按在粗糙的树干上。体内的木系灵力缓缓运转，透过掌心渡入古树之中。灵力带着勃勃生机，一点点驱散着树身凝结的寒意。

时间仿佛被揉碎的星光，在她指缝间重新编织。

积雪化作氤氲的雾气升腾，冰棱碎裂成晶莹的星屑坠落。嫩绿的新芽破冰而出，如同被快进的春光，在枝头绽开连绵的碧色涟漪。

刹那间，枯寂的雪树银花，化作一树琼芳，在这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

苏云晞嘴角微扬，空灵的咒文自她唇间低低溢出。她并指如兰，轻轻一挥。树冠上那万千洁白的花朵仿佛被赋予了灵性，化作一场温柔的花瓣雨，缭绕在苏云晞与谢知玄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