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纷扬的花雨中央，仿佛站在时光的断层处，所有关于等待的传说都在此刻坍缩成真实的触感。

枯木逢春从不需要等待。

铁树开花本就是刹那心动。

谢知玄站在她身后，目光被这极尽绚烂的一幕牢牢攫住。他看着苏云晞笼罩在圣洁光晕与飞舞花瓣中的侧脸，她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与强大。

那满树因她而绽放的生机，这周身因她而舞动的花雨，无一不在诉说着生命最本源的美好与力量。

他的世界因为有了她而有了颜色。

世间所有等待，不过是为了酝酿这场不期而遇的奇迹。被风吹走的花瓣确实回不到故土，但它们会落在更美的远方，就像他漂泊的灵魂，终于停泊在这片为她盛放的春光里。

当第不知多少片花瓣擦过他心口时，某种蛰伏的情感破土而出。冰川融成春水，荒原燃起星火，是混沌天地间突然亮起的唯一坐标。

就在她回眸时弯起的眼角，在她催开一树芳华时微扬的唇角，在她创造的这个违背时序却无比真实的春天里。他们静默相望，在漫天花雨中观看这场只为彼此绽放的盛世繁华。

此刻他们站在时光的对岸，从彼此眼中看见的，便是比永恒更漫长的春天。

...

下山途中，他们在山脚一处僻静角落，看到了一个半掩在积雪中的石雕。

那雕像模样古朴，面容模糊，却生着犄角，周身缠绕着石刻的藤蔓与兽纹，面前还有一个被积雪覆盖了一半的石台，似是古老的祭拜之所。

“这是山神像吗？”苏云晞好奇地走近，拂去石台上的积雪，双手合十，想要躬身叩拜。

“别拜。”谢知玄却伸手拉住了她，眉头微蹙，“这不是山神，是山妖的雕像。”

“山妖？”苏云晞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回头看他，“山妖怎么了？它既然守护着这座山，庇佑着山中生灵，使得这里灵气充沛、万物和谐，那我叩拜它，心存感激，祈求平安，有何不可吗？难道只因为它被称作‘妖’，而非‘神’，便不配受香火，不配被祈愿吗？”

谢知玄怔住了，看着苏云晞坦荡澄澈的眼眸，心中某个因血脉而自我禁锢的的壁垒，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是我多想了。”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朝着那尊山妖雕像，郑重地躬身拜了下去。

两人直起身，那尊雕像眼中似微光一闪，旁边覆盖着厚厚藤蔓与积雪的山壁，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了一扇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门户。

两人对视一眼，略作迟疑，一起踏入了那扇神秘的门户。

门后是一片豁然开朗、温暖如春的山谷。谷内光线柔和，灵气氤氲成雾，奇花异草繁盛，许多模样各异的小妖在其中嬉戏、劳作。有头顶嫩芽的小花精在照料灵植，有毛茸茸的狸妖在追逐嬉闹，还有身形矫健的鹿妖在溪边饮水……它们大多眼神纯净，气息平和，俨然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他们刚向里走去，一条粗壮带着翠绿叶片的藤蔓便伸来，缠住了两人的脚踝。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来者何人？身负仙灵之气，竟敢擅闯我族秘境。”

谢知玄眼神一寒，手下意识按上了含光剑的剑柄。

“别动手。”苏云晞连忙按住他的手，她能感觉到那藤蔓并无杀意，“它不会伤害我们的，只是在确认我们来意。”

果然，藤蔓在她话音落下后，便缓缓松开了。前方灵光汇聚，一个须发皆白、手持一根虬结木杖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此地的山妖。

他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突破结界进来的？”山妖沉声问道，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感。

苏云晞指了指来的方向，坦然答道：“我们在外叩拜了那尊雕像，门便自动打开了，好奇进来看看。”

山妖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叩拜？那扇门只有面对真心之人才会打开，仙族之人竟会真心叩拜妖像？”

苏云晞笑了笑，语气自然真诚：“为何不可？人与妖，乃至生灵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心存善念，庇佑一方水土生灵，使万物和谐共生，此等德行，便值得尊敬。这与是神是妖，是仙是魔，有何干系？”

山妖盯着她看了许久，那锐利审视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最终化为一声复杂而悠长的叹息，其中包含了太多过往的回忆与感慨。“有趣，当真有趣。老夫在此守护千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仙族中人说出这般话语。”

他生出了几分兴致，亲自带着他们在谷中缓缓行走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