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带你们看看妖族生活。”

他们看到了小妖们如何用自身微薄的妖力小心翼翼地滋养灵草，合力凝聚甘霖，均匀地浇灌着每一片土地；看到了受伤的鸟妖被同伴衔来灵药，细心敷在伤口上；看到了年长的妖物在教导年幼的小妖辨识草药、引导它们吸收日月精华……

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共同的热爱与守护，惺惺相惜。

临走时，山妖单独叫住了谢知玄。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孩子，老夫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仙未必清，魔未必恶，如同日月有蚀，草木有枯荣，世间万物，岂是简单的非黑即白所能界定？”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谢知玄，看向了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自我厌弃。

“你因这血脉而痛苦，视其为枷锁，为原罪。但你看这谷中生灵，它们何尝不因自身的‘异类’身份而被外界排斥？可它们依旧遵循本心，守护所爱。”

“重要的，从来不是你从哪里来，流淌着谁的血。而是，”山妖的木杖轻轻顿地，发出沉闷而警醒的一声，“你选择走向何方，你愿意成为怎样的自己。”

“别让过去的阴影和世人的偏见，定义了你的未来。你的路，在你脚下，不在你血脉之中。”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谢知玄的心头。他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剧烈地变幻着，伴随着片刻的沉默后，他向山妖拱手行礼“谢谢您，我明白了。”

离开山谷，重返雪地。

“山妖叫住你跟你说了什么呀？”苏云晞好奇地问道。

一路沉默的谢知玄停下了脚步。“云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沙哑，“闭上眼睛，不要抵抗。”

苏云晞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下一刻，她感觉到谢知玄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她的意识，她踏入了谢知玄的神识之海。

她看到了他的过去。

所有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退去。苏云晞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谢知玄那双充满了紧张不安的眸子。

他是向她交出了最后底牌的赌徒，等待着她最终的宣判。

苏云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为他所经历的一切而疼痛，也为他此刻的恐惧而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谢知玄，你听好了。人分好歹，物有优劣，魔自然也分善恶。我认识的，是那个会在山缝中忍着痛自己上药，会默默打扫庭院浇灌药草，会因为我一句想吃就跑遍集市，会在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的谢知玄。是你的心性，你的选择，定义了你是谁，而不是你血脉的源头。”

“谢知玄，成为魔，不是你的错。那些过往的仇恨与纷争，更不应该由你来背负。”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积压的阴霾与冰寒。

谢知玄怔怔地看着她，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酸楚交织着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云晞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苏云晞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谢知玄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食指的指尖恰好触碰到她手腕裸露的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只需再靠下一点，他们就可以牵手了。

这个念头让苏云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盯着旁边一株被积雪压弯了腰的翠竹。

谢知玄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朝下探了探，握住了苏云晞的手，然后收紧手指。将苏云晞的手指全都拢在自己的手心里，严丝合缝。

苏云晞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大脑却混混沌沌地转不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朝着那只手涌过去，她由着谢知玄牵着她，没有挣脱。

谢知玄静了多久，苏云晞便等了多久。谢走玄始终没有开口，直到苏云晞脚尖微动，准备转身的下一刻，她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环过她的腰身，胸膛紧密地贴着她的后背。

“苏云晞。” 谢知玄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他垂下睫毛，慢慢地说，“你别怕我。”

“这世间谁都能怕我，厌恶我，视我为异类，唯独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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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幽冥宗4

等苏云晞和谢知玄回到幽冥宗时，原本静谧的宗门此刻却一片忙乱。佣人们步履匆匆，端着清澈的水盆进入一间厢房，又端着被染得鲜红的水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