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有两粒，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就算她不幸被划伤，只要最终能取回丹药，也能保住性命。

草木皆怕烈火。苏云晞一把拿起裴昭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指尖迅速划过剑背，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火咒。霎时间，剑刃之上燃起熊熊烈焰，她挥剑横扫，一道炽热的火墙凭空出现，硬生生将逼近的妖物逼退了好几米远。

就是现在。

她看准了那两粒丹药的位置，体内灵力运转，身形腾空而起。

然而，毒藤蔓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它们迅速分出无数条细密的分支，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苏云晞的方向罩下。

阴影笼罩，死亡的危机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

“相信自己。”

是谢知玄的声音。

苏云晞微怔，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不要分心。”

“用你的灵力去感知，去确定那块区域，而不是只用眼睛。”

他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身边，与她并肩作战。

“你得信赖你所支配的力量。”谢无衍继续引导着她，“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苏云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握紧剑柄，将所有的信念与力量灌注其中。

灵力汇聚成剑气，切开了蔓藤的阻拦，为她撑起一道锥形的保护罩。

丹药近在咫尺。

苏云晞伸手，将两粒丹药一把握住，收入腰间的佩囊之中。

然而刚一转身，那些蔓藤便迅速地掉了个头，以难以闪避的速度，向着她的胸腔袭来。

“砰——！”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谢知玄抬起手中的含光剑，剑身嗡鸣，硬生生地将那片致命的藤蔓劈得粉碎。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苏云晞的腰，将她搂入怀中，带她退回到了金光罩的安全范围内。

直到安全落地，苏云晞才注意到，谢无衍为了替她挡开那最后一击，手臂外侧也被毒藤蔓的尖刺划开了一道口子，紫黑色的毒素正沿着伤口缓慢蔓延。

她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个满身血污的妇人猛地冲了上来，扑倒在她的脚边，死死拽住她的衣摆，眼睛通红，指着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男孩：

“仙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快不行了！”

苏云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脸色已是死灰，胳膊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显然是毒藤蔓所致。此刻毒素已然深入，他半个身子的肌肤都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气息微弱。

解药只有两枚，但需要解毒的人有三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云晞和她手中的丹药上。

苏云晞没说话，毫不犹豫地抬手将丹药塞到谢知玄唇边。谢知玄没动，他耷拉下眼皮看着她，解药就这么抵在他齿间。

苏云晞：“吃了。”

谢知玄扫了眼一旁的妇人和裴昭，目光又回到苏云晞脸上，微微抬了下眉，似乎是在询问。

苏云晞声音都不带起伏：“你挑眉毛干嘛？我让你吃药。”

谢知玄这才听话地张嘴将丹药含了进去。

接着，苏云晞将丹药递给了裴昭。

裴昭环顾四周，整个幽冥宗外围的村落已被毁得一片狼藉，残垣断壁，烟火四起。虽然幽冥宗弟子奋力抵抗，但仍免不了有无辜村民被波及，哀嚎声、哭喊声撕心裂肺，如同人间炼狱。

裴昭握紧手中那颗丹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了几滴鲜红的血珠。

“吃了吧。”苏云晞说道。

裴昭抬起头，眼眶通红，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倏然落下，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想起幼时，师父清虚真人摸着他的头，谆谆教诲：“昭儿，记住，仙者当心怀天下，必要时，需懂得舍己一人而救苍生，此乃吾辈之宿命。”

舍己救苍生。

他可以为了自己活命，而眼睁睁看着一个苍生子民死去吗？

“把丹药吃掉。”苏云晞看着他剧烈挣扎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解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拿回来的，由我来决定给谁。”

“可他们是无辜的。”裴昭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苏云晞的目光扫过那些哭泣的村民和死去的尸体，眼神沉痛而清醒，“所有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而死去的人，都是无辜的。”

“我本可以救他。”裴昭看着那个孩子，痛苦地闭上眼。

“裴昭，面对生死，想活下去，是本能，不是罪过。”

裴昭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看向她。

“你不可能谁都救得了。”苏云晞继续说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