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天生就该被牺牲，也没有谁有权力轻易要求他人牺牲。拯救苍生的前提，是苍生值得，而不是必须先献祭自己。你想活下去，裴昭，这没有错。这枚丹药，是你活下去的机会，你有权利抓住它。”

“我们尽力而为，问心无愧。背负太多，最终只会连自己都一起拖垮。先活下来，才能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这世上很多抉择，本就无关对错，只关乎当下。

魔族是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来，才会大肆屠戮人界。仙族他们也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存活，才会选择牺牲少数人的生命。这件事里，没有一个人能够独善其身。

所有关于灾难和救赎的故事里，谁都是无辜的人。

没有人能够救下所有人。

每个人都要做出舍弃。

“每个人都要做出舍弃……”裴昭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恸与迷茫。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手中那枚丹药。

一旁的妇人瞳孔骤然收缩，她跪着爬上前，死死握住裴昭的胳膊，双唇剧烈地翕动着，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哭着哽咽哀求：“仙人，求求您了。大发慈悲，救救我儿吧！求求您了！”

那一声声哀求，如同利刃，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裴昭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滴落在丹药上。他闭上眼，猛地将丹药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娘，我好难受。”另一边，那男孩突然大口大口地吐出黑紫色的鲜血，顺着惨白的小脸淌下，连带着胸前的衣衫也被迅速浸湿。

妇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跌跌撞撞地朝着男孩的方向奔了过去，一把将孩子逐渐僵硬的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发出了一声哀嚎。她的哭声，与周围其他失去亲人的村民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男孩最终在妇人怀中彻底停止了呼吸，小小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妇人猛地转过头，一双充满无尽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他们身上。她嘶声呐喊道：

“你们身为仙，受凡人香火供奉，口口声声说要庇护苍生，凭什么见死不救，凭什么不救我的孩子？拯救苍生难道不是你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吗？你们的慈悲呢，你们的道义呢？都喂了狗吗！”

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苏云晞紧紧抿着唇，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等待着谢无衍和裴昭身体内的毒素慢慢消退。

他们没有时间悲伤和自责，金光罩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光罩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他们还有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硬仗要打。

----------------------------------------

第38章 离别1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庇护着最后一片净土的巨大金光罩，终于不堪重负，表面爬满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刺眼的金光急剧闪烁明灭，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妖魔鬼怪如同无尽的潮水。按照这场面，即便是仙族正统门派，也需倾尽一整支精锐分支的力量方能勉强镇压。

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你们先带瑶瑶走。我和谢知玄挡住这些妖物，为你们拖延时间，等待仙族救援。”苏云晞当机立断，对身旁的裴昭和墨临渊喊道。

他们不能退，身后是残存的村落和无力自保的平民，他们若退了，这些人将瞬间被妖潮吞噬。

“这些妖怪都是被我吸引来的吗？”一直被墨临渊紧紧护在身后安静的瑶瑶，此刻开口问道。

那双原本天真烂漫的大眼睛里，此刻沉静得像两潭深水，里面映照着外面狰狞的妖影和破碎的金光，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悲悯。

墨临渊和裴昭身体皆是一僵，沉默地低下了头，他们的表情已然给出了答案。

瑶瑶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已成废墟的村庄，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未干的血迹。又轻轻落在面前每个人写满疲惫、伤痕与决绝的脸上。她看着墨临渊叔叔眼中的痛楚与无力，看着裴昭哥哥紧握的双拳和苍白的脸色，看着苏云晞姐姐和谢知玄哥哥决绝的背影。

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如果我让他们把我吃掉，应该就能让这些妖怪停下来，不会再伤害你们，也不会再破坏村庄了吧。”

她的语气如此平淡，与平日里那个会撒娇、会缠着人的活泼小女孩判若两人。

“瑶瑶，别做傻事！”苏云晞瞬间意识到了她的意图，失声喊道。

然而，瑶瑶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她小小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了一股决绝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墨临渊下意识收紧的手臂，如同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撞向那即将破碎的金光罩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