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晞已经将墨临渊和裴昭身上的伤口都做了紧急处理，包扎妥当。而她自己一身的伤却没怎么理会，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早已被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染得斑驳不堪，发髻松散，脸颊上还带着几道划痕，看起来十分狼狈。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废墟之中。

村落里，幸存的人们在断壁残垣间哭喊着寻找自己的亲人，呼唤声此起彼伏。

墨临渊倚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脸色灰败，他已然从裴昭零星的叙述中拼凑出了瑶瑶最终的结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邪气的凤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空洞。

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苏云晞，谢知玄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苏云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向墨临渊。以往总是鲜活的一张脸，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空洞。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两行泪却毫无征兆地顺着她的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就在这时，几位身着仙族标准制式袍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在众多修士的簇拥下，停在了苏云晞和裴昭的面前。为首的那位长老，须发皆白，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灵压，显然在仙族中地位极高。

那位长老背着手，看着周遭的狼藉，语气平静：“这位想必就是药王谷的苏宗主吧？久仰大名。老夫乃仙族执法堂长老，玄明子。此番灾祸，波及甚广，不知苏宗主能否详细描述一下裂缝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们在此地残留的气息中，还察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危险的魔族气息。还请二位如实相告，以便我等理清真相，方便后续追剿余孽，安定人心。”

苏云晞依旧沉默着，唇角极为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

玄明子眉头微蹙，正欲再次开口。

裴昭一愣，随即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恰好挡在了苏云晞与玄明子之间些许。他对着玄明子恭敬地拱手一礼，解释道：“云晞她灵力在战斗中损耗过巨，身心交瘁，不如由晚辈来代为陈述裂缝之内的情况。”

他将瑶瑶为保护大家主动牺牲、自己与苏云晞闯入裂缝救援、以及其中险恶的战斗经过大致描述了一遍，言辞清晰，逻辑分明，巧妙地描绘成了一场纯粹对抗邪恶妖物的悲壮史。

在提及裂缝内的气息时，裴昭语气肯定地说道：“裂缝之内，妖气冲天，魔物肆虐，气息确实混杂不堪。但晚辈修为浅薄，在其中只顾奋力厮杀，并未明确感知到与魔族相关的特殊气息。”

玄明子长老闻言，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裴昭身上，带着审视与压迫：“裴公子，你所言是否属实？此事关乎魔族动向，非同小可，切莫因一时恻隐或畏惧，而隐瞒真相。”

裴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云晞，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心中挣扎，但终究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玄明子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移开目光，又转向苏云晞：“苏宗主，听闻与你们一同进入裂缝的，还有一位姓谢的公子。不知那位谢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听到“谢公子”三个字，苏云晞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药王谷门下弟子谢知玄，为阻妖邪，守护苍生，力战而竭，身陨。”

“身陨”二字出口的瞬间，一旁的裴昭猛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死死握紧。墨临渊也痛苦地别开了脸。

玄明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似是惋惜，又似是别的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英年早逝，可惜了。”

就在这时，苏云晞却忽然抬起头，那双还泛红的眸子，直直地看向玄明子，语气平静：“玄明长老，晚辈有一事不明。敢问长老与诸位仙族同道前来救援的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凶险、难以逾越的阻碍，或是被什么强大的妖神厉魔所拖延？”

玄明子被她问得一怔，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回答道：“并未遇到值得一提的阻碍。”

“并未遇到，那为何你们的援兵来得如此之慢？慢到足以让一个村落化为废墟，慢到足以让一个年幼的孩子被迫选择自我牺牲，慢到足以让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在绝望中消逝？”

玄明子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苏宗主，此言差矣。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能轻动？我等需权衡全局。此番妖物汇聚，虽看似凶险，但其目标明确，不过是为那‘净灵族’女童而来。若能以一人之牺牲，换取大局之稳定，避免我仙族儿郎无谓伤亡，减少兵力损耗，岂非最优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