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83)
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赵校尉几乎每次都会当真。
裴辞远是第一个见识蒋翡能力的人。医营是最能见得战况如何的地方,前来的伤兵、军士们皆代表了可能发生的多方问题。
就从小事说, 近来向她讨要提神草药守夜的比讨要安神草药助眠的来得多。
“你给他们灌什么迷魂汤了?”裴辞远不由得叹服。
他半截小臂搁在案上, 裴辞远替他把脉。蒋翡气色并不太好, 靠着椅背,阖眼昏昏欲睡。
“不过喊两句口号、立两个牌子的事。军士们皆离家万里, 让他们对厘州军营有归属感就好了。”蒋翡低声说。
裴辞远细细按着他手腕, 又抬头瞥了眼他无精打采的脸。蒋翡肤色如雪, 衬的眼下青黑更重。裴辞远知道事实操作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你这几天没睡觉?”裴辞远皱眉问。
“睡不着,裴姐。”蒋翡道。
“我从没限制过你行为饮食, 但你自己也得上点心。”裴辞远不满道,“正常人都经不起这个折腾法,更别说你了。你体内淤毒未尽,仍需调养。若不好好休息,会影响发育的。”
蒋翡倏然睁开眼,半晌道:“我早就不发育了……”
裴辞远:“……”
“我跟你说不清……反正你得休息。”裴辞远强硬道。
她把手抽回来,又问:“怎么睡不着?”
蒋翡视线漂移,他盯着药罐中那只游动的水蛇:“我害怕。”
裴辞远蹙眉:“你怕什么?”
“这几天做的有些过火了。若是这些治军策传出去,怕是有人会多想。”
“你怕拓南王?”
蒋翡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一颤,“我当然怕他……”
裴辞远:“他以为你早死了。天高皇帝远,南境都督防着他,他的手也插不到厘州军区来。”
蒋翡:“我明白。我担心的不止是他。”
裴辞远:“赵校尉是个老实人,你担心他?我还担心你欺负他呢。”
蒋翡:“裴姐,我明白的。”
裴辞远:“那我有点不明白了……不过最近安神药剩得挺多,我给你开几副,你睡前喝了。”
她瞥了蒋翡一眼,还是说:“你若是觉得风险太高,其实没必要做这么多的。”
话音未落,门帘忽然被高高掀起,阳光倾洒进室内。一道粗犷的嗓音如炮仗般响起来:“小林!”
赵校尉拿门帘擦净手上的水,向屋里探头:“你现在忙吗?昨天提的那事,再帮我看看?”
裴辞远跳起来大叫:“你讲不讲卫生!别用那个擦手!”
蒋翡竟比她动作还快,他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眼底神采跃动,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笑道:“我这就来。”
与蒋翡相处这么久,裴辞远少见他不笑的样子。但她知道蒋翡并非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笑容如面具般箍在脸上,裴辞远从来辨不清笑意之后是何情绪。
这是第一回,裴辞远能明确分辨出来,这份笑意是出于发自内心的喜悦。
裴辞远目送他急匆匆地踏出营帐,手中比划着,与赵校尉一道走远。晃神间,她竟觉得蒋翡眉眼间流露出的少年意气,与从前并无二致。
算了,算了。还没多大点年纪呢。裴辞远心中默默叹息。
至于蒋翡口中模棱两可的担忧……裴辞远没过几日就明白过来,究竟是为何意。
南境都督赵省年约半百,鬓发微白。他身形瘦削,长相并无常规武将的威严霸气,反而颇有些文质彬彬的风范。
满营的兵士们见过赵省的寥寥无几,所以当他带着几名随从前来时,直接被看守的兵丁生拦在军区之外。
随从立刻上前嚷道:“放肆!赵都督前来巡查,你们连南境统帅都敢拦吗!”
看守闻言,面色一白。
而这个消息就如投石入水般,在军营里掀起波澜。校演的兵丁演地更卖力了,连裴辞远都被逼着把泡着毒虫的几个药罐藏进柜里。
“他来做什么?”裴辞远累得抬手擦汗,抱怨道。
蒋翡持着笤帚埋头扫地,扫出来零散一摊五彩石子,“他是来找赵校尉的。”
“不可能吧?这两个人隔了至少五六级……这也太抬举赵校尉了。”
蒋翡:“领土被努阿侵占,这笔账皇帝一定会算到赵省头上。他本就急得焦头烂额,如今蛮族与努阿针锋相对,北华边军状况却奇迹般逐渐好转了……他肯定要调查怎么回事。”
“……那听着不像是好事。”裴辞远评价。
蒋翡点头认可,微眯起眼望向营帐外,轻叹一声。
“赵都督怕是会打压威胁赵校尉,贪功上奏,以正污名……只是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