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辞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不要想。

但怎么可能不想。

下午，温静宜在M厅的大群里发了一条公告——这个群江予辞还没进，是林栖迟转述给他的。

“厅里决定在辞辞子转正之后，安排他和云间月做一档双人栏目，暂定名叫‘云辞录’，每周一期，内容是两人合作完成一段声音作品。”

双人栏目。

每周一期。

和他。

江予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呛了一口。

他咳了好一会儿，然后给温静宜发了一条消息。

辞辞子：「温姐，双人栏目的事……是不是太早了？我还没转正。」

温静宜回得很快：「不早。星月夜那场PK的录屏在抖音已经有七百多万播放量了，观众想看你们互动。这是市场需求，不是我个人安排。」

温静宜：「而且云崽同意了。」

温静宜：「你问他，他会跟你说的。」

江予辞盯着“云崽同意了”这四个字。

他当然会同意。他什么都同意。

江予辞没有去问云间月。他觉得这件事一旦问了，就会变得很正式，很“我们在合作一个项目”，而他不想让这件事变成那样。

他不想吗？

他不确定。

周三晚上的直播，江予辞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在今晚回应星月夜的事。不是刻意提起，而是如果弹幕问起来，他不会再回避了。

他不想再逃了。

八点整，他开播。在线人数比上周翻了一倍，突破四千。弹幕区的滚动速度快到他的眼睛快跟不上了。

【辞辞昨晚的PK看了十遍了】

【你和云崽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叫你辞辞】

【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江予辞的目光在最后一条弹幕上停留了一瞬。

“一个一个来，”他的声音比平时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太快了我看不清。”

弹幕慢了一些。有人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和云崽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予辞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秒。

“同事关系，”他说，“他是我的指导老师。”

弹幕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同事关系会心甘情愿让你赢？同事关系会叫你辞辞？同事关系会在深夜档说月色很美？】

江予辞看着这一连串的问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们比我还着急。”

弹幕：【当然急啊我们着急上火】

他想了想，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说：“我和云间月老师的关系，现在就是同事和指导关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了“以后”两个字。

【以后的事——他说以后！！】

【这四个字比任何回答都暧昧】

【辞辞你是不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江予辞没有再接这个话题。但他知道，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等于什么都没否认。

八点二十分，他正在念一段散文的时候，弹幕区忽然刷起了一波新内容。

【云崽来了】

【他今天好早】

【云朵们集合】

江予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观众列表的顶端飘去。

云间月的ID赫然在列。置顶，金色字体，旁边没有“直播中”的标志——说明他不是挂机来的，他是专程来看的。

而且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平时都是八点四五十才来，今天八点二十就来了。

江予辞的喉咙紧了紧。

“云间月老师来了，”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欢迎。”

弹幕：【叫云崽！你上次PK说好了叫云崽的！】

江予辞看到这条弹幕，耳朵红了。

“……云崽。”他补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子。

弹幕区一片满足的感叹号。

后台里，云间月听到了那声“云崽”。他正在自己的直播间里——是的，他今天开了直播，但挂着离开状态，专程来听江予辞的直播。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之前没做过的动作。

他的小电人——那朵嵌着星星的云——从屏幕的右上角缓缓飘了过来，飘到了江予辞的小电人旁边。

不是离开状态的挂机漂浮，是主动的、有目的的靠近。

云朵停在了小男孩的身边。

然后它轻轻地、慢慢地、蹭了蹭小男孩的肩膀。

弹幕区炸了。

【云崽蹭辞辞的小电人了！！】

【他的云朵蹭了章鱼！！】

【这不是离开状态能做的动作！！他是主动蹭的！！】

【妈妈呀我看到了什么】

江予辞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朵蓬松的云朵靠在他的小男孩身边，像一个巨大的棉花糖蹭着一个不肯吃糖的小孩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