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谢谢，但“谢谢”两个字太轻了。他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他知道答案。他想说“我也——”但他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沈砚洲没有催他。

安静了大约五秒。

沈砚洲说：“明天的直播，正常播。别的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周四晚上，江予辞照常开播。

在线人数比昨天还低——一千八百人。弹幕区里混杂着正常的互动和恶意的质疑，他念弹幕的时候刻意跳过那些负面的，专注做自己的内容。

但他的心里一直在想：沈砚洲要做什么？

八点十五分，他正在念一段散文的时候，弹幕区忽然炸了。

【云崽开播了！！！】

【云崽今天的标题是“关于最近的一些事情”】

【他是不是要回应语坛那个帖子？？？】

江予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切过去看，但他知道沈砚洲在做什么。

八点二十分，M-Space平台的全频道广播亮了起来——这是最高级别的推送，只有平台管理员和极少数头部主播有权限使用。

全频道广播的内容是一条链接，标题是：“关于对M-Space主播‘辞辞子’不实言论的澄清声明。”

江予辞点了进去。

声明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语坛帖子中的聊天记录截图经技术鉴定为伪造，附上了官方的鉴定报告截图。

第二，发帖IP地址与CV圈某工作室IP段高度重合，相关证据已提交平台处理。

第三，M-Space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对恶意造谣者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的落款不是平台，不是温静宜。

是云间月。

以M-Space全平台流水第一的主播身份，以“云间月”的名义，发的这份声明。

这意味着他把自己的公信力、他三年的积累、他台柱子的地位，全部押上去，为一个还在排位期的新人背书。

江予辞盯着那条声明，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弹幕区的画风在这条声明发出之后彻底变了。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要么消失了，要么被支持的声音淹没了。新涌进来的弹幕几乎全是正面的：

【云崽亲自澄清了】【聊天记录是P的，那些黑子打脸了吧】【辞辞加油，我们挺你】【云崽好刚啊他从来不发这种声明的】

江予辞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逼了回去。

“谢谢大家的支持，”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关于那些不实言论，我不多说什么了。声明里写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

“谢谢云间月老师的澄清。”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抖的。不是紧张的抖，是感动的抖。

弹幕：【他叫的是“云间月老师”，不是“云崽”】【他在公开场合一直叫他老师，是不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不是保持距离，是尊重。他是真的感激云崽】

八点三十分，江予辞的直播间涌进了一大批新观众。在线人数从一千八飙升到四千，突破了个人纪录。

这些观众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支持的。礼物开始刷屏——不是几块钱的小礼物，而是火箭、星河、星辰大海，大额礼物的特效在他的屏幕上此起彼伏。

江予辞看着那些礼物，嗓子发紧。

“谢谢……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有点卡，清了清嗓子才继续，“礼物太多了，我谢不过来了。总之，谢谢每一个相信我的人。”

一条弹幕飘过：【云崽送了你一艘火箭。】

金色的火箭在屏幕上炸开。尾焰划过程序生成的夜空，照亮了章章帽子上的星星。

这是云间月第四次给他送火箭。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PK，不是连麦，不是深夜档。是在江予辞被全网黑的时候，在所有质疑声最猛烈的时候，在沉默和发声之间，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名字为他担保。

江予辞看着那艘火箭，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想说的不是谢谢。

他想说的是——

直播结束后，江予辞没有立刻下播。在线人数还有三千多，弹幕区还在刷着支持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有句话，我想在今天说。”

弹幕区安静了一瞬。

“来M-Space之前，我是一个不太相信‘被人喜欢’这件事的人。不是不相信别人的喜欢，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喜欢。”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这一个月，有人让我觉得——也许我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