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往李辰的方向。”

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云清晏轻声开口：“她看见了吗？”

陈简没有回头。

“看见了。”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真正看见她的人。

不是追着她跑、让她追着跑的人。是站在原地，从六岁到二十五岁，一直看着她的人。她随手丢掉的，他捡起来，当了一辈子的宝贝。

而她自己，直到死，直到死后困在原地那么久，都不知道有一个人这样记着她。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悲伤的地方。

不是被骗。不是被辜负。不是死在最绝望的那个夜晚。

是有人爱了她一生，而她从未知晓。

第27章 陈简你完了

陈简的故事讲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小雨最先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像是除了“怎么可以”之外，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

张来宝“噌的一下站起来，拳头攥紧：“妈的，陈大师，你给我看看那个周景川还活着没有！”

“你想干什么？”顾岚问。

“老子弄死他！”张来宝吼得嗓子都劈了，“骗人感情、骗人钱财、人死了还要骂蠢货，这种人活着干什么！”

顾岚没接话。她抚上小雨的后背安抚着，眼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带了十几年艺人，她早就学会不在人前哭了。

云清晏没有说话。

他靠在陈简身侧，手臂环过去，一点一点地收紧。

陈简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没有动。把茶几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布包，拍了拍手上的灰。

抬起头，朝张来宝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百万。现金还是转账？”

张来宝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他瞪着眼睛，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茫然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拧巴。

“不是……”他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现在该说的事吗？”

“不然呢？我耗了大半夜，鬼也收了，故事也讲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做义工的？”

“可是……”张来宝指了指自己通红的眼睛，又指了指哭成泪人的小雨，最后指向陈简，“刚才那么惨一个故事，你讲完就要钱？”

“故事是故事，生意是生意。”陈简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我收了鬼，你付钱有问题吗”

“不是那个鬼，那个鬼她……！”

“所以我送走了啊。”陈简理直气壮，“送走一百万，讲故事免费。你还赚了。”

张来宝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陈简挑起一边眉毛，“你未婚妻，不对，人家压根不是你未婚妻，那位沈小姐，我送走了没有？送走了。事儿办完了，我收钱，有什么问题？”

张来宝被噎得说不出话。

小雨从手掌里抬起一张哭花的脸，抽抽搭搭地说：“陈老师，你就不能……就不能让人缓一会儿吗……我还没哭完呢……”

“那你接着哭，不耽误他转账。”陈简把手机掏出来，调出收款码，往茶几上一放，“扫码也行。”

顾岚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她伸手拍了一下张来宝的后背，“人家说得没错。事儿给你办了，钱得给。一百万买一条魂安，不亏。”

张来宝看看顾岚，又看看陈简，再看看茶几上那个亮着屏幕的手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掏出手机，嘀一声扫了码。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张来宝盯着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四个字，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又开始抖。

“我不是心疼钱……”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就是觉得……那姑娘太苦了。李辰也太苦了。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愿意去死，而那姑娘到死才知道。”

陈简把手机收起来，看了蹲在地上的张来宝一眼。

“别哭了，无论阳间阴间在一起了就好，”

“可他们不在了，我也看不见呀。”

陈简看着他，忽然挑了一下眉毛，眼底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想看？”

张来宝愣住。

“真想见见？”陈简摸了摸胸前的葫芦，语气随意。“我倒是可以送你下去一趟。不远，一来一回用不了多长时间。”

张来宝的眼泪唰地停了。

他蹲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着。

“……下去？”

“嗯。”陈简点点头，表情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你不是想亲眼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吗？我送你一程，你当面问问，问完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