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下去’……”张来宝的声音开始发抖，“是哪个‘下去’？”

“还能是哪个？”陈简一脸理所当然，“就你想的那个。”

张来宝的脸一瞬间白了。

白得比刚才那只女鬼还干净。

“不不不不不……”他连滚带爬从地上窜起来，双手在胸前摆得跟雨刮器似的，“陈大师！陈哥！陈爷！我就是随便说说！我没想看！一点都没想看！”

“真不看？”陈简又强调了一遍，才颇有些惋惜的道:“机会难得啊。平时我可不随便送人。”

“不看不看不看！”张来宝已经退到了门口，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我觉得活着挺好！特别好！我还没活够！”

小雨在旁边挂着眼泪就笑了出来，鼻涕泡都笑出来了。顾岚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自己也绷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简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弯了一下。

“那还哭吗？”

张来宝疯狂摇头。

“不哭了不哭了。我突然觉得，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就挺好。不用亲眼看见，真的不用。”

“确定？”

“万分确定！”

陈简满意了，端起茶几上云清晏给他续的那杯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早这样不就完了。”

张来宝扶着门框，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他缓了好半天，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感慨一下嘛……谁让你真送我下去了……”

“感慨归感慨。”陈简放下杯子，看着张来宝，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不要等到失去再去忏悔”

张来宝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回没哭出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一下头。

“嗯。”

顾岚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还挺像人话的。”

“我一直都说人话。”陈简瞥她一眼，“你听不懂不能赖我。”

顾岚见说不过他，拉着小雨，站起来说：“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我明天眼睛肿得没法见人。”

小雨鼻音浓重地跟了一句：“岚姐你眼睛现在就肿了……”

“闭嘴。”

陈简也站起身来，低头对身旁的云清晏说了一句：“走了，我们也回房睡觉。”

“嗯。”云清晏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困意和哭过之后的一点沙哑。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了陈简的胳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靠了过去，陈简也没有躲，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仿佛那条胳膊天生就是该被挽着的。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穿过了客厅。

剩下的三个人齐刷刷地愣在原地。

小雨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其余三人，大眼儿瞪小眼儿，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离开。

直到两人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客厅里那股微妙的气氛才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散开。

“岚姐，”小雨压低声音，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云老师他是不是——”

“把嘴闭上。”顾岚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小雨立刻把嘴抿成一条线，但眼睛亮得惊人。

张来宝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我就说嘛，刚才讲故事的时候，云老师抱得也太紧了……”

“你也闭嘴，要不然我让陈简送你下去。”顾岚揉了揉太阳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张来宝。

张来宝，果断闭嘴！

顾岚用房卡刷开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个刚治好恋爱脑，另一个我看压根就没有这脑子。”

那边的陈简和云清晏也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进了门，云清晏没了继续靠在陈简身上的理由，又怕他起疑，只能不舍地松开了手。

陈简困得不行，径直走进卧室，一头趴在了那张舒服的大床上。

云清晏环顾了一下房间，大概是张来宝弄错了，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大床。他的眸色亮了几分，没去管床上已经快睡着的陈简，转身进了卫生间。

热水淋在身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云清晏洗完澡，抬头看向镜子，满意的拿起旁边的浴袍穿了起来。

回到卧室，陈简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均匀，连鞋都没脱。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陈简的脸，然后凑近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陈简，起来洗澡。”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陈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然后他就对上了云清晏的脸。

刚洗完澡的云清晏，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眼尾还泛着红，像含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