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心地等待着男巫的屈服。

只是像往常一样，在他熬制魔药时安静地待在旁边，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饮，在他因为某个魔文难题蹙眉时，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第三天晚上，在有求必应屋，莱克西娅正低头翻阅着她的魔文笔记，灯光在她金色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圈。

斯内普坐在她对面的扶手椅里，一本摊开的《稀有药草毒性辨析》放在膝上，视线却久久没有移动。

他看着她。

看着她偶尔因为遇到难题而轻轻咬住下唇，看着她翻页时纤细手指的动作，看着她全然信任地待在他的空间里，仿佛几天前他那场伤人的拒绝从未发生。

他想起了她为他做的一切。想起了那只飞向他的黑天鹅守护神，想起了她明知前路荆棘却依然紧握他的手，想起了她在所有人面前，挽着他那头可笑的蓬松头发招摇过市……

她接纳了他所有的阴暗、别扭和不堪，而他，却连一个关于过去的影像都吝于给予。

【也许……她只是想更了解我。】

【也许……她并不会像我想象的那样，用怜悯的眼神看待那个男孩。】

【也许……那个男孩，会是她喜欢的。】

他终于合上了膝头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稀有药草毒性辨析》，发出轻微的声响。莱克西娅应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斯内普没有看她，侧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说：

“……减龄剂。”

莱克西娅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将视线转向她，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生硬：

“……如果你坚持。生日那天……可以。”

他说完了，抓起那本魔药书，几快步走向了他的工作台，将自己重新埋首于坩埚和药材之间，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莱克西娅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消化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没有看她，但她仿佛能看见他剧烈的心跳。

一抹明亮温柔的笑意，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缓缓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

生日前夜，西弗勒斯·斯内普独自在地窖密室里，对着咕嘟冒泡的坩埚，脸色比里面的魔药还要难看。

减龄剂对他而言更是轻而易举，但他每一次搅拌都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一种荒诞的屈辱感。

【我到底在干什么？】

【向人展示我最为之羞耻的过去，作为生日礼物？梅林最肥的三角裤……】

斯内普甚至想过“不小心”打翻坩埚，或者熬制出一锅彻底失败的药剂。

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莱克西娅那双带着失落却又无比包容的绿眼睛就会在他脑海里浮现。

让他烦躁地更加用力碾压手中的月长石粉末。

最终，一瓶完美的减龄剂还是诞生了。水晶瓶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清澈的银蓝色，像被稀释的夜空。

……………………

莱克西娅的生日恰好是周六，一个慵懒而明媚的五月清晨。

没有课程的催促，他们在礼堂慢悠悠地享用了早餐。

斯内普比平时更加沉默。

一整天，莱克西娅都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她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拉着他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又在阳光最好的下午，拖着他去草坪上散了步。

她的体贴像一种无声的安抚，却也让斯内普更加无法临阵脱逃。

傍晚时分，夕阳将城堡的石壁染成温暖的金色。

他们回到了有求必应屋——今晚，它被莱克西娅“希望”成一个舒适温馨的小客厅，空气中弥漫着她喜欢的香氛。

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摆着一个家养小精灵精心制作的、点缀着新鲜覆盆子和金箔的勃朗峰蛋糕，旁边是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斯内普站在房间中央，浑身僵硬，手指在黑袍内侧的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水晶瓶。

他的目光扫过蛋糕，扫过壁炉，最后落在莱克西娅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

“那么……”他干涩地开口，“……是现在吗？”

“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我就在这里。”

斯内普闭了闭眼。

他背过身去，迅速拔掉瓶塞，将那银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剂味道清冽，带着点薄荷的刺激感。

一股奇异的仿佛骨骼和肌肉都在收缩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几秒钟内，魔法生效了。

站在莱克西娅面前的，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瘦高阴郁的男巫。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七岁左右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