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北望站的布防图。

有人为了那一万斤粮食的悬赏，要把整个哨站的人全部卖给第七基地的雇佣兵。不是外面那些像苍蝇一样乱窜的赏金猎人潜入干的，外面的人不可能对内部细节了解得这么透彻。

内鬼就在北望站里。

裴野捏着破布，在风中站了片刻。他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哨站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终定格在这块布料的材质上，是食堂帮厨穿的粗棉工作服。

他把布条塞进作战服的口袋，转身走下围墙。

此刻的食堂里正冒着热气。早饭时间刚过，大部分战斗人员都已经去换防了，剩下几个后勤人员正在清理铁锅和餐盘。

老王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颗有些干瘪的土豆，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皮。他是最早挖开围墙潜入哨站的闯入者之一。裴野当时留了他们一命，让他们在哨站里干苦力换口饭吃。

老王低着头，眼珠子却在不断乱转。他盘算着外面的赏金猎人什么时候能拿到那张图，等攻破哨站的时候，那些人会不会认账，把一万斤粮食分他一半。有了那些粮食，他在这该死的末世里就能活得像个土皇帝。

“砰！”食堂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洗碗的后勤人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盘掉在地上。

裴野大步跨入食堂，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光线。他直接穿过一排排长桌，径直走到那个角落。

老王手里的削皮刀一抖，差点割到手指。他抬起头，对上裴野的眼睛，心脏抽紧了。

“裴、裴老大……”老王挤出一个僵硬的讨好笑容，“您要吃点什么？锅里还有热的……”

裴野根本没有看他的脸，他伸出大手，一把攥住老王的衣领。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被他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了起来。

“哎哟！老大！您这是干什么？！”老王双脚悬空，胡乱地蹬踏着，双手死死扒住裴野的手腕。

裴野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

食堂里的其他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野一路拎着老王，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聚集过来。

沈迟刚给几个伤员换完药，听到外面的喧哗声，也走了出来。他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裴野。

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裴野手一松。

老王重重摔在泥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他翻起身，跪在裴野面前，声音带上了哭腔：“老大，我做错什么了？我这几天一直本本分分在食堂削土豆啊！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周围聚集了几十号人，全都一头雾水地看着裴野。虽然裴野平时严厉，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动粗。

裴野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破布。将那块破布摊开，平铺在老王面前的泥地上。

粗糙的线条，清晰的标记，致命的位置……

围观的人群里有不少战斗人员，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图上画的是什么，疑惑的众人眼里冒出了吃人的凶光。

“布防图……”一个巡逻队长老大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操！大门的换防时间都写了！怪不得这几天兄弟们一落单就被暗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骂，如果不是裴野站在那里，他们早就冲上去把老王活撕了。

老王的视线落在那块破布上，所有的辩解和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脸色死灰，瘫软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他想求饶，想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想说自己什么都没拿到。可是看着裴野那双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裴野没有兴趣听他的狡辩，更没有兴趣当众细数他的罪状来羞辱他。在这末世，背叛的代价只有一个。

他伸手揪住老王的头发，拖着他往东侧走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老王身上。

裴野把老王拖到了东侧的围墙根下。这里有一处用水泥重新修补过的地方，正是当初老王和老张钻进来的位置。

“跪好。”裴野松开手。

老王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跪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野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抵住了老王的后脑勺。

“砰！”

枪声在荒原上回荡了很久，惊飞了远处枯树林里几只食腐的乌鸦。

老王的身体往前一扑，栽倒在自己曾经挖开的墙根下，血液顺着墙面缓缓流进泥土里。

人群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觉得残忍，在这人吃人的世道，背叛者若是活下来，死的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