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穿着黑色的作训服，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沈迟身上停顿了一瞬。

沈迟垂下眼，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裴野走到了场地中央。

“集合。”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列队站好，动作整齐划一，再没有了刚才的懒散。

沈迟也走了过去，站在队伍的末尾。

裴野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眼神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今天说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沈迟的治疗能力，暂时封存。”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有人忍不住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裴野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冷硬的语调说道：“治愈系异能的使用次数有限，每一次恢复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恶战，不能再把能量浪费在不必要的轻伤上。”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没有人能反驳。

但队伍里还是泛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许多人都面露不满。

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外勤人员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

有一个治愈系在，等于多了一条命。

现在老大一句话，就把这条命给收回去了？

那以后出任务受了重伤怎么办？等死吗？

不满的情绪在蔓延，但终究没有人敢开口质疑。

这是裴野的战队。

在这里，裴野的决定就是唯一的准则。

沈迟站在人群的最后，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知道，裴野这番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真正的目的却只和他有关。

什么能量消耗，什么为了大局。

全是借口，裴野在保护他。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保护所有人不受他的“污染”。

这个男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虽然不知道沈迟能力的具体机制，不知道那种令人上瘾的舒适感到底是什么，但他从源头上切断了一切可能。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裴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件事。”他的目光转向了队伍里的另一个人，“赵阳。”

被点到名字的赵阳浑身一震，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应道：“到！”

裴野看着他。

“收拾东西，从今天起，调你去北区外勤队。”

这个命令比刚才那条更让人震惊，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阳更是满脸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为什么。

“北区人手紧张，你是老兵，经验丰富，过去带一下新人。”裴野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驻地这边，每周回来汇报一次情况就行。”

每周回来一次，这等于变相的流放了。

赵阳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站在最后的沈迟。

沈迟的心一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与赵阳对视。

“是，队长！”

赵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收回目光，对着裴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裴野点了点头，再没多看他一眼。

“解散。”

两个字，结束了这场简短的早会。

人群散开，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队员们陆续离开训练场，好几个人走过赵阳身边时，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赵阳只是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很快，场上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赵阳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又一次看向了沈迟的方向。

沈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有回头，朝着宿舍楼走去。

背后那道胶着的视线，如芒在背。

直到拐过一个弯，那道视线才终于被墙壁隔绝。

沈迟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汗湿。

裴野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狠。

一个可能被“污染”的队员，处理方式不是观察，不是隔离，而是直接调离核心区域。

快刀斩乱麻，不留任何后患。

沈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整个驻地都因为裴野的两个命令而议论纷纷，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一遍又遍地回放着刚才训练场上发生的一切。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一点小伤就来找他，不会再有人体验到那种能让人上瘾的治愈。

赵阳的“症状”将成为一个孤例，随着他的调离，慢慢被时间遗忘。

而他自己，则被彻底地孤立了起来。

沈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起，在这个驻地里，唯一能光明正大接触到他，甚至对他进行“治疗”测试的人，只剩下了裴野。